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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谁还不喜欢内斗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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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以显半只脚踏上船头,转头问道。

周顺跟了多年,一直充当贴身护卫,徐以显再是熟悉不过。

“先生,没什么。”

周顺摇摇头。

他只是感觉这三名护卫,对先生好像不太恭敬,有些奇怪。

不是说没礼貌,而是那种感觉。

要知道在军中,徐以显的威望是很足的,甚至不下于张献忠四子。

因为一开始的操练方法跟规矩制度,或者说军法就是徐以显制定的。

在当初规范军队的过程中,徐以显没少参与,规范军队后,一直打胜仗,张献忠才算是真正起水,几乎大部分老卒都很清楚徐以显的能耐。

可今天这几名护卫,也是老卒,却给周顺的感觉奇奇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等周顺登船后,三名护卫对视一眼,这才跟着登船。

他们当然没有恭敬可言,因为三人算是汪家族人,是汪兆麟特地安排过来,刺杀徐以显的。

徐以显虽然威望足够,可在军队并没有多大权力,也没有染指兵权的想法。

一直把自己比作诸葛亮,哪怕对张献忠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夺权的想法。

小舟解了缆绳,船老大一撑长篙,船身离岸,顺着锦江外侧的水流缓缓前行。

船身轻窄,是那种极轻便的探哨小舟,仅容八九人。

亲兵周顺立在船头,三名护卫在船尾。

入了锦江后,徐以显的心思就放在江面上了,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过宽阔江面。

晨雾缓缓消散,成都府城高大的轮廓一点点显露出来。临水的青灰色城墙拔地而起,高达两丈有余,墙根常年被江水浸润,砖面覆着一层暗绿青苔,砖缝间荒草丛生。

连绵的垛口、突出的马面与箭楼沿着江岸铺开,城头隐约可见来回巡逻的明军士卒,旗帜在风里微微晃动。

“这一带水势如何?”徐以显开口,询问撑篙的船老大。

船老大是土生土长的锦江船户,常年往来两岸,黝黑粗糙的手掌稳稳握住长篙,一边控船一边回话:“回先生,这一段江堤陡峭,水流湍急。靠近岸边水浅,大型舟船难以靠近,只有这类小舟能够贴着岸行进。”

“只是水下暗流不少,行船万万不能大意,稍有不慎便会撞到城墙基石。”

徐以显顺着问道:“这里有暗流?”

船老大解释道:“是的,先生有所不知,成都城墙之下,埋藏着不少前朝遗留的排水暗渠。历经多年战乱,不少沟渠坍塌,江水灌入缝隙,就在水底形成暗流。”

“船只途经此处,极易被水流裹挟,直直撞向城墙。老朽在江上跑船数十年,对这些险处熟记于心。”

徐以显若有所思,问道:“你所说的暗流,都分布在哪些地段?”

船老大长篙一点,在江面划出两处标记:“便是那两处水面,看着平静,底下暗流翻涌。寻常行船之人,大多会远远避开。”

徐以显微微颔首,仔细打量两处水域,默默将方位记在心里。

虽然暂且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或许会有用到的时候。

看向厚重的城墙,徐以显沉思良久,而后问道:“这条锦江,上游水源是从何而来?”

船老大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先生这算是问对人了,要是换了别人,还真不一定知道。”

“锦江的江水,源头便是都江堰。岷江行至都江堰,一分作内江、外江。内江之水顺着人工河渠一路南下,分成数道支流,一支化为府河,一支为南河,两河环绕成都,合称为锦江。”

徐以显微微皱眉:“都江堰?”

看了眼上游的方向,徐以显继续问道:“都江堰距离成都,大约多远?”

船老大很显然是去过的,闻言直接回道:“旱路六十里,水路稍远一些。但若是从都江堰乘船顺流而下,一日便能抵达成都。”

“若是逆水上行,则需要大半日功夫。”

徐以显很快抓住了关键信息,喃喃自语道:“六十里。”

六十里太近了,这意味着如果是快马加鞭,半日就能抵达。

想到这里,徐以显突然开口:“停船。”

船老大闻言,长篙往水底一扎,稳稳固定住小舟。

徐以显立即看向城墙外侧的护城壕。

周顺上前两步:“先生,怎么了?”

徐以显没有回答,而是仔细的看了会后,才道:“你仔细看这护城壕。”

周顺看了过去,只见壕内黄土裸露,只低洼处积着浅浅一滩污水,遍地长满杂草,几乎看不到成片积水。

周顺仔细打量片刻,面露诧异:“护城壕内几乎无水,竟是干涸的。”

徐以显微微摇头:“原先应该是有水的,壕底土层上荒草经年生长,淤泥层层堆积。”

“若是近期人为放空壕水,泥土必然留有冲刷痕迹,杂草不会长得这般茂密。”

周顺心头一怔:“不是守军主动放水?那护城壕为何干涸?”

“成都护城壕,水源完全依靠锦江引水。”徐以显耐心剖析,“如今正值川西枯水时节,岷江上游水量锐减,锦江水位随之跌落。引水渠入口高度固定,江水水位不足,无法自流流入护城壕。”

“加之四川多年战乱,官府无力征调民夫清淤,引水渠道淤塞、闸板朽坏,输水越发不畅。”

“护城壕底部土壤渗水快,少量雨水一边渗透入土,一边被日晒而没。日积月累下,壕沟这就成了如今这般干涸模样。”

周顺下意识道:“这对我军来说,应该算是个好事吧。”

徐以显微微摇头:“你能想到的,龙文光能想不到,他站在城头上,难道看不见这干涸的护城河?”

周顺有些不明白徐以显的意思,摸了摸后脑勺:“先生,那他要怎么做呢?难道让人挑桶灌水?”

话说出来,周顺自己都笑了,这么大的护城河,怎么可能是挑着桶可以灌满的。

徐以显却没笑,而是看向锦江说道:“这六十里上便是都江堰,都江堰乃是整个川西水系总枢纽。岷江大水汇聚于此,内江的河水,全靠堰体、鱼嘴分流。”

“若是龙文光派人赶赴都江堰,掘开堰体,改变水道走向,巨量岷江洪水便会顺着内江河道倾泻而下,直奔锦江。”

洪水一旦下泄,锦江水位会在短时间暴涨数丈。”

徐以显缓缓说道,“江水漫过堤岸,沿着大大小小的支渠漫溢整个成都外围。城北我们挖掘地道之处,本就在锦江支流附近,地下土层疏松。大水漫过来,地下水位上涨,渗入坑道之内。”

说到这里,徐以显的语气变得有些慎重起来:“咱们挖掘的攻城地道,需要穿过城外土层,才能直抵城墙根基,用来填埋火药炸开城墙。”

“坑道之内,全是未经夯实的泥土,仅依靠木梁木板在支撑。”

“土层一旦被洪水浸泡,泥土便会软化松散,支撑木架再结实,也扛不住泥土重压。”

“轻则坑道渗水,民夫、士卒被困在里面,重则整条地道直接塌方,所有人尽数埋在土下,耗费无数人力挖掘的地道,直接化为泡影。”

周顺听得后背发凉:“那可太凶险了。龙文光若是真的派人去掘都江堰堰体,咱们辛苦挖掘的地道,只怕立刻就要毁于一旦了。”

“正是此虑。”徐以显点头,“这一招,不是依靠护城壕蓄水,而是直接从上游水源动手。枯水期护城壕无水,看似是明军防守的短板,可一旦上游堰坝被毁,洪水奔腾而来,城外整片区域都会沦为泽国。”

“不光地道难保,咱们驻扎在城北的大营、攻城器械、粮草囤积之地,全都在洪水波及范围之内。”

周顺疑惑道:“先生,若是龙文光真掘开都江堰,洪水漫过大地,成都城内守军,岂不是同样要遭受洪水之灾?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徐以显微微颔首:“你问到要害之处。洪水南下,成都城外一片汪洋,城内低处街巷同样会被波及,蜀王府、民宅难免受损。”

“可这些损失对于成都来说,并不算多厉害,最关键的在于能给我军带来极大麻烦。”

“龙文光赌的是,我军屯兵城外,没有城墙遮挡,遭受洪水冲击的损失,远大于城内守军。”

“城内依托高大城墙,洪水很难灌入城中核心地带。城外旷野无遮无挡,营盘、地道、粮草全部暴露在洪水之下。”

说完,徐以显呢喃道:“没想到这龙文光,竟然是跟贾诩一样的毒士。”

周顺有些懵,他不知道贾诩是谁,可能是先生的朋友?

徐以显也没有解释。

他自比诸葛亮,就会把其他人跟演义人物对比。

能想出这么毒的计谋来,可不就是贾诩吗。

心里顿时对龙文光多了几分忌惮。

他担心这次洪水计谋,不过是龙文光的牛刀小试,或许后面还有更深的毒计在等着。

其实真说起来,完全是徐以显多想了。

龙文光根本没想过要水漫成都,只是觉得护城河干涸,下令让人去挖开一些,让水位慢慢上涨,而不是要把周边都给淹没了。

周顺听明白后,补了一句:“龙文光好狠的心思。”

“果然是狗官,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徐以显倒是能够理解:“守土死战,本就无所不用其极。”

“龙文光没有办法快速灌满护城壕,可上游都江堰,就是他藏在暗处的杀手锏。表面看,护城壕干涸,对我军攻城有利,实则暗藏滔天风险。咱们不能只盯着眼前城墙与地道,上游水道,一样是此战胜负关键。”

“不仅仅只是地道,我大军围城过来,也已经有不少时日了,可眼下护城河还是干涸的,或许龙文光就是在算计时日。”

“他或许想的就是,趁我大军攻城之际,洪水蔓延过来,正好一举击溃我军。”

“若是这样的话,我军必然会损失惨重。”

“好一个水淹七军,我当真是小瞧了他。”

周顺听着头皮发麻:“这龙文光,竟然这么厉害,难怪在这紧要关头,朝廷要把他任命为巡抚了。”

徐以显点头道:“不错,现在看来,明廷还是有几分识人之明。”

“好了,我等现在要立即回去,把这个消息汇报给大王知晓,否则真要让龙文光得逞的话,可就事大了。”

周顺点点头,而后大声吩咐船老大:“速速掉头,回转大营。”

船老大有些纳闷:“这才出来,就回去啊。”

倒是没其他想法,主要是这么早回去,先前谈好的价钱,会不会少给啊。

这年头,赚点钱粮可不容易。

周顺不耐烦的道:“墨迹什么,又不会少你钱。”

船老大这才笑嘻嘻的道:“军爷我这就掉头。”

说完,便撑起长篙,让船掉头摆尾。

就在此时,船后的三名护卫相互点点头,而后直接拔出长刀,向徐以显冲杀过去,半点没有多言。

船老大最是聪慧,见识情景二话不说,直接就跳向水里。

三名护卫也不管,直接朝徐以显袭杀。

“尔敢!”

周顺拔出长刀,大喝一声。

然而三人理也未理,径直冲杀。

周顺能成为徐以显的贴身护卫,武艺自然是没得说的,当下一脚蹬在船头,使得船身一晃。

三人冲杀之势顿时受阻,周顺抓住机会,一刀狠狠看向前面一人,将其砍翻入水。

然而能被派来刺杀的,也不是什么新兵蛋子,身后那人也是一刀劈来。

在这样的狭小的空间里,根本难以躲闪,一刀劈在了周顺身上。

“周顺!”

徐以显大喊一声。

周顺咬着牙,强撑了这一刀,而后反手一刀将第二人砍翻。

武艺高,并不说不会受伤,真正的战场保命,不是演义江湖里,能够躲闪所有攻击,而是要避开致命伤。

所以即便是武艺高超的将军,征战多年也会留下一身伤疤。

然后就是意志力,在负伤之后,还能够继续战斗,这就已经是精锐了。

况且在这窄小船板上,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平地格斗,可以左右横跳、后撤、绕身,靠脚步拉开距离,避开刀势。

但小舟宽度极小,左右两边就是江水。人站在船上,脚下船板还会晃动,脚下根基不稳,没有空间侧闪、后退。

且周顺也不敢躲闪,因为一旦闪开,身后就是徐以显。

说时迟那时快,周顺刚砍翻第二人,第三人就一刀捅来。

情急之下,周顺也只能微微偏开,但还是被捅中了侧腹。

连续两刀,已经让周顺失去了战力。

就在护卫顺势想要去杀徐以显的时候,却看到徐以显突然拿过周顺手里的长刀,而后一招力劈华山,狠狠砍来。

如果护卫是妖的话,就能用肩膀接这一手力劈华山了,可惜他不是。

所以直接被砍翻了。

徐以显冷哼一声:“真当我手无缚鸡之力?”

大明文官,可不是只读书的,弓马刀术也是必备本事。

徐以显可是正儿八经的秀才公,能通军事,教导张献忠大军规范操练,又怎会是文弱书生。

“周顺!”

护卫都被砍杀,徐以显连忙查看周顺伤势。

“先生放心,死不了,比这再重的伤,我都受过,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周顺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在冒血。

但他话确实没说错,沙场多年,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身体能扛。

“船家,船家。。。”

徐以显大喊,远处水里的船老大,见局势已经明朗,连忙接话:“先生,我在这,我马上过来。”

说着,几个扑腾就游了过来。

“先生小心。”周顺提醒道,担心船家也是贼人。

徐以显却笑道:“怕甚。”

船家爬上小舟,连忙撑起长篙,就准备往回撤。

徐以显也帮周顺处理伤势,好在周顺身上随时都带着金疮药,能够暂且止血,虽是重伤,但命应该保住了。

“这些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一人是汪家族人。”周顺努力回想了下说道。

先前只是觉得眼熟,也没想太多。

徐以显冷哼道:“看来是汪兆麟手段,没想他会如此心狠。”

“是与不是,回去一查便知,我倒是想要看看,他能作何解释。”

然后,就在徐以显想着,要怎么回去质问汪兆麟的时候。

船老大突然骇声道:“浪...浪...浪...”

周顺不耐烦道:“浪什么浪。”

船老大手指前方,语气颤抖:“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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