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故人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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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朝堂之内，檐角垂落的阴影沉沉覆在金砖地面，庭中老树枝桠静立，叶尖凝着未散的寒气，连穿堂而过的风都似被无形的滞涩裹挟，沉沉闷闷，难见半分舒展。

朝局早已不是表面那般平静，暗流如潜龙般奔涌不息，盘根错节的势力交织缠绕，牵一发而动全身。

太子朱标终日心绪郁结，眉宇间的沉郁挥之不去，朝堂的纷争、勋贵的倾轧、父皇的期许，如巨石压在心头，难有片刻舒朗；开国功勋勋贵们各立门户，暗中角力不休，或为兵权，或为朝堂话语权，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君臣间的隔阂日渐加深，亲族间的牵缠错综复杂，层层机心、缕缕算计交织缠绕，稍有牵动，便不知要引出多少隐秘风波，搅得朝堂动荡不安。

远在塞外的孟贤，对此一概茫然不知。此时的塞外，残冬的寒意渐渐收敛，远山之巅的余雪在暖阳下缓缓消融，化作细流浸润荒原，原本枯黄的草地冒出点点微青，透着生机与希望。他身着修复好的扬威黑漆钢甲，随同燕山护卫诸将，簇拥着燕王朱棣整军拔营，自庆州启程，大军浩浩荡荡，缓缓向南折返北平。

归心似箭，这四字恰如其分地贴合了全军上下的心境。上至手握重兵的燕王，下至冲锋陷阵的普通步卒，人人心中都揣着一份急切，盼着早日踏回故土，与久别的家人团聚，洗去一身征尘与疲惫。

只是此番乃是战后整师班师，并非轻骑奔袭，容不得半分急躁。

大军携带着厚重的铁甲、满载着征战的辎重，步军与骑兵首尾相连，队列绵延数里，庞大而规整，万万不能效仿轻骑那般星夜疾驰、昼夜不停。将士们只能循明军旧例，稳扎稳打，循序南行，既防沿途残余敌寇的袭扰，也护着军中辎重与伤病士卒。

一路穿山越岭，古道蜿蜒曲折，伸向远方。

大军晓行夜宿，白日里踏着晨光启程，暮色四合时便择地扎营，过荒原、经大宁、入燕山，途经之处，或有荒无人烟的旷野，或有林木葱郁的山涧。沿途林峦叠翠，郊野风清，山间的溪流潺潺作响，伴着将士们的脚步声，格外清越。

行伍始终严整肃静，斥候们分四路在旷野中巡哨，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探查着四周动静，沿途戒备森严，大军不疾不徐，稳步向南进发。

漫漫征途，转瞬便过了月余。待北平城头的旌旗遥遥入目，已是暮春四月中旬。时值暮春，地气已然回暖，塞外的最后一丝余寒早已被和煦的春风吹散，天地间一片生机盎然。北平城外，天朗气清，长空一碧无尘，几缕浅云疏淡地飘在天际，随风缓缓舒展。

郊野之上，和风轻拂，暖意漫溢四方，吹得人身心松弛，连空气中都夹杂着花草的清香。道旁的杨柳抽出新枝，嫩绿的叶片缀满枝头，柔长的枝条垂拂在道边，随风轻舞；桃李早已盛放过后，落英簌簌飘落，铺在青石板路上，粉白相间，踩在其上，绵软无声，透着几分诗意与温柔。

暖风掠过城头的雉堞，吹动城墙上的旌旗，旗角缓缓舒展，冬日里残留的凛冽肃杀之气尽数褪去，只剩暮春的温软和煦，混着北平城内外淡淡的烟火气息，静静漫溢开来，萦绕在天地之间，格外动人。

官道尽头，一缕尘烟自远处缓缓腾起，如淡浪般翻涌，渐渐弥漫开来。紧随其后，旌旗连绵不绝，铁甲成列如墙，一支自辽东烽烟里浴血归来的队伍，满身征尘，一身风霜，浩浩荡荡地映入城外人的眼中，气势磅礴，却又带着归乡的温情。

此时，燕王妃早已静立在城门下的青石阶前许久。城头微风轻绕，檐角的铜铃静谧无声，她身着一袭绣着凤纹的锦裙，外披一件素色绣绒披风，身姿雍容华贵，气度温婉端庄，眉眼间藏着几分久候的从容，亦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牵挂。

侍女们垂手静立于她身后，身姿恭谨，文武命妇、诸将家眷则分列两侧，衣饰端整华贵，环佩轻鸣，声音细碎而轻柔，众人皆静静翘首望向塞外来路，目光中藏着久候的焦灼，更凝着盼亲人平安归乡的殷殷期许，那份温情脉脉，萦绕在城门之下，久久不散。

家眷群中，孟贤之母苏氏与张蔷之母王氏并肩而立，双手紧紧相握，低声说着家常，细细诉说着儿女们的近况，言语间满是牵挂与欣慰。谈及孟贤与张蔷早已暗许的婚约，两位慈母心底的欣慰与期盼，再也遮掩不住，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温柔。

在场的诸家眷皆心知肚明，孟家与张家早已暗定婚约，只待战事平定、燕王班师回朝，便要正式缔结秦晋之好，成全一双儿女。

众多夫人相视会心一笑，纷纷低声打趣着苏氏与王氏，言语间满是艳羡与真挚的祝福，周遭的气氛温煦融融，驱散了久候的焦灼。

燕王妃将眼前这温情的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噙着一抹浅淡而温柔的笑意，缓缓上前一步。

她的语声温婉柔和，又自带王府主母的端庄气度，清晰地传至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今春光正好，辽东烽烟已息，儿郎们历经血战，九死一生，终得安然归来，实属不易。”

说到这，燕王妃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孟贤年少骁勇，在沙场上勇冠三军，屡立奇功，不负家国，亦不负燕王所托；张蔷温婉贤淑，端庄知礼，秀外慧中，是难得的好姑娘。二人本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理应成全。”

话音落，她的目光缓缓落在苏氏、王氏两人身上，语气从容温厚，满是体恤：“待朝中军功定赏、诸事安顿妥当，本宫便亲自择定吉日，为二人完婚。出嫁之日，本宫做主，额外为张蔷添备丰厚妆奁、田产锦缎，定要风风光光地成全这桩军中美事，不负一双儿女的情意，也不负将士们的浴血付出。”

周遭的命妇家眷闻言，皆敛衽含笑附和，纷纷称赞燕王妃仁德宽厚、体恤下属，连将士的婚事都这般上心。

苏氏与王氏连忙屈膝福礼，脸上满是感激与欢喜，连连道谢，暖阳轻洒在二人的眉眼间，衬得她们心底的欣慰与期盼，愈发真切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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