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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帝王心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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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此!”

朱标立在一旁,凝神屏息,一字一句默记圣谕,心底瞬间通透了然,眸底掠过一丝敬佩。

父皇此番运筹,着实帝王心术臻于化境。

表面看似驳回朱棣超迁指挥佥事的请奏,仅折中擢升正千户,明面上顺着蓝玉与东宫派系的心思,压住了破格超迁的势头,看似压低了孟贤的仕途品级。

实则暗中四两拨千斤,直接破掉两方刻意贬抑、压低功劳的算计,既保住了孟贤血战换来的功绩体面,又不给他少年骤登高位、锋芒过露的机会。

官阶刻意留有余地,实则是帝王刻意磨其棱角、敛其傲气,不让少年功臣恃功骄纵、心性浮躁,免其过早卷入朝堂派系漩涡,是打磨、亦是护持。

可私下赏赐却极尽隆厚:绝世横练功法、镇军棍法、水火不侵的宝甲,再加上数十瓶旷世疗伤固元奇丹,这份恩宠规制,早已远超普通正千户,甚至直逼高阶武官待遇。

明里压官阶、敛锋芒,暗里重赏赐、隆恩宠;既安抚了燕藩朱棣、抚平边关将士之心,不令功臣寒心;又折了蓝玉的跋扈傲气,敲打了大都督府、兵部那帮趋炎附势、徇私站队之人。

一升一压、一敛一赏之间,制衡勋贵、安抚藩王、磨砺臣子、整肃朝堂,分寸拿捏恰到好处,深藏帝王权衡之道、驭臣之术。

朱元璋并未让他即刻退下,端起御案上的青瓷茶盏,缓缓呷了一口,目光再度落于朱标身上,褪去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为人父的谆谆教诲之意:“标儿,你可知朕为何这般折中封赏孟贤?”

朱标抬头,正对上父皇深邃如渊的目光,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揣测,正欲躬身作答,朱元璋已然放下茶盏,率先开口传道:“孟贤这般年少悍将,有勇有谋,忠心耿耿,若是用好了,便是我大明北疆一根顶梁巨柱。

你四弟朱棣镇守北平边塞,北元残部狼子野心,岁岁犯边,从无宁日,北疆的安稳,关乎大明江山根基。往后北疆戍守、抵御鞑虏,最倚重的,便是孟贤这般年纪轻轻、敢战敢死、忠心纯粹,又经你四弟一手栽培的心腹猛将。这般难得的人才,朝廷当破格体恤,放心任用,不可埋没。”

他指尖在御案沿缓缓划过,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警示:“可人才亦需磨砺,更需制衡。孟贤不过十七八岁,便阵前斩将、生擒敌酋,立下旁人半生都难以企及的奇功,这是天大的本事,却也是一把双刃锋芒。

少年得志,最易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若是此时给他太高的权位,他羽翼尚未丰满,便恃功自傲、恣意行事,迟早心生浮躁、肆意妄为,到头来不仅毁了自己,还可能连累你四弟,纵使是你四弟这等手握重兵的藩王,未必能周全庇护得住他。”

朱元璋身子微微前倾,语声彻底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身为父亲的谆谆教诲,目光中满是期许:“蓝玉之流,格局太过狭隘,眼界太短浅。他眼底只有东宫派系、亲故私党,但凡不是自己阵营之人,纵使有功于国、忠于朝堂,也必想方设法刻意压制、刻意排挤,全然不顾大明江山社稷。

朕留给你这帮开国老帅、勋贵重臣,心怀这般私念的,不止蓝玉一人。你日后登极御宇,执掌大明江山,万万不可学他这般党同伐异、任人唯亲,否则,必乱朝纲,寒天下之心。”

“天下英才,有藩王心腹,有勋贵子弟,亦有寒门行伍出身之人,派系各有归属,本心却可甄别。用人之道,从不看他是谁的人、依附于谁,只看他有无真才实学、是否忠心于大明、是否能安邦戍边、造福百姓。”朱元璋语气放缓,字字箴言,“有本事、有忠心的良将,该护持时便要鼎力护持,不使功臣寒心,不使人才埋没;该压制磨砺时,亦不能心慈手软,要磨去其傲气,敛其锋芒,助其沉淀心性,成全其长远前程。”

说罢,他缓缓靠回龙椅椅背,目光望向殿顶繁复的藻井,语声低沉悠远,似在感慨半生帝王权术的不易,亦在为储君铺路传经:“用则不疑,压则不纵。护则令其感恩效死,倾心报国;抑则使其知礼守矩、收敛锋芒,善始善终。这其中的分寸火候,比沙场征战、排兵布阵还要难上数倍,却是你日后执掌江山,必须学会的驭臣之术。”

朱元璋收回目光,再度看向朱标,朝案上那堆功劳簿与奏折虚虚一指,语气重了几分:“大都督府、兵部,你四弟朱棣,还有蓝玉,人人各怀算盘,各谋己身派系之利,互相掣肘,互相算计。你身为大明储君,万万不可卷入任何一方的算计裹挟之中,不可偏袒任何一派。你要站在整个朝堂格局之上,着眼于大明江山万世基业,谋的是大明百年安稳,不是眼前一人一事的得失、一朝一派的私怨。”

朱标肃然立着,将父皇这番治国驭臣、识人用人的至理箴言,在心底反复回味、深深镌刻,不敢有半分懈怠。而后,他深深躬身长揖,礼数端谨,语气恭敬而坚定:“儿臣谨记父皇教诲,铭刻于心,不敢有忘,日后必当躬身践行,不负父皇期许,不负大明江山,不负天下百姓。”

朱元璋端详着躬身行礼的长子,眼底的厉色彻底收敛,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欣慰笑意,语气放缓了许多,带着几分暖意:“记住便好。

你即刻拟旨,将朕这番训诫之意,一并拟入赐爵谕旨之中,随功法、甲兵、丹药一同送往辽东。孟贤这块璞玉,有勇有谋,忠心可鉴,朕便交由你日后慢慢调教雕琢,务必将他打磨成一员千秋良将,镇守我大明北疆,护我大明万里河山。”

朱标再次躬身深揖,腰背弯得愈发恭谨庄重,未曾多言一语,只以最端正的礼数领旨谢恩:“儿臣遵旨。”

片刻后,他直起身,后退三步,恪守储君进退礼制,步履依旧不紧不慢、沉稳端方,缓缓转身,缓步出殿。

直至殿门被内侍轻轻合上,他那份内敛于心的愤懑、愧意与感悟,始终未曾外露半分,依旧是那个温润端庄、沉稳有度的大明太子。

大殿之内重归静谧,龙涎香依旧袅袅缭绕。朱元璋独坐御案之后,指尖在案面上轻轻敲击,神色再度变得深沉,片刻后,鼻中发出一声冷冽沉哼:“哼,蓝玉恃功骄纵,结党徇私,目无朝纲,已然愈发跋扈了。再不知收敛,休怪朕不念旧情,废其勋爵,以正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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