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回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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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毛风似乎要过去了。风还在刮,雪还在下,但已经没有那种遮蔽天目的感觉——能看出远近,能分出层次,不像之前那样伸手不见五指。
他活动了一下腿脚,走到洼地入口,眯着眼辨认了一下方向,确定是通州的路,才转身走回来。
“我该走了。”
苏惊澜已经站起来了。她把外袍递过去,孟贤接过来抖了抖雪,披上身。
“我给你留了一些干粮。”孟贤指了指火堆旁边用布包着的几块饼,“等风雪停了再走。再会。”
说罢,他把笼头和马鞍装回去,翻身上马。
“苏惊澜。”
她忽然开口,报了自己的名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的名字叫苏惊澜。”
孟贤坐在马背上,低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没追问来由,没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白毛风里。
苏惊澜愣了一下,她对自己的容貌向来自负。
像孟贤这样听了跟没听一样的,一点都不留恋的,她倒是头一回见到。
“就此别过。”
孟贤一夹马腹。
塞北玄驹四蹄蹬地,冲进风雪里。
马蹄声在雪幕中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吞了个干净。
苏惊澜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半块饼。
火堆在她身旁噼啪地烧着,热气扑在脸上。她望着孟贤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通州,燕王军帐。
朱棣背着手站在帐门口,帘子掀开一半。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远处营帐的轮廓都快看不清了。
他转过身,开始来回踱步。从这头到那头。走几个来回,停下来看一眼帐外,又接着走。案上摊着庆州的地图,茶凉透了,他没喝,也没叫人换。
谭渊蹲在帐门口擦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朱棣的背影。
“王爷,”谭渊憋不住了,“孟贤那小子,命硬。”
朱棣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帐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帐布被吹得呼呼响。
朱棣走到帐门口,拨开帘子往外看——什么也看不见,全是白的。
“王爷——”
谭渊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压不住的喜气。
“孟贤回来了!”
朱棣一把掀开帐帘。冷风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
营门方向,一匹马正缓缓走进来。马蹄陷在雪里,每走一步都往下沉。
马背上的人从头到脚全是白的,肩上的雪厚得像是长上去的,随着马步一块一块往下掉。
塞北玄驹,朱棣认得。
马走到帐前停住了。
四条腿在打颤,鼻子喷出的白气又急又粗。
马背上那人抬了抬胳膊,动作很慢,像关节都锈住了。
他翻身下马,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一弯,用手撑了一下马鞍才站稳。
雪从身上簌簌往下落,地上湿了一圈。
他摘掉头盔,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冻得发红,嘴唇干裂,凝着两道血痂。
肩头甲胄裂了一道口子,底下的布料颜色发黑,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他往前走了几步,抬手抱拳:“属下孟贤,拜见王爷。”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刚要往下蹲——朱棣已经上前一步,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胳膊肘,没让他跪下去。
朱棣上下打量着他,从脸上的冻伤到肩头的裂口,再到身后那匹快要站不住的马。
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两个字:“进帐。”
他松开手,转身掀开帘子。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孟贤还站在原地。
“愣着干什么?”朱棣的声音从帐子里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但嗓子发紧,“进来喝口热的。”
“得令。”
孟贤抬手撩开厚重的军帐帘子,一股滚烫的热气裹扑面而来,猛地呛进鼻腔,激得他鼻尖一阵钻心的痒——
“阿嚏!”
他慌忙抬手揉了揉发红的鼻尖,脸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连脊背都下意识挺直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