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二次询问(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认识。
陈树清呢?
方四沉默了两三秒,像在回忆:好像听过这个名字。我……救过一个叫陈树清的人?有人跟我说过这件事,但我没什么印象了。
周瑞平放下笔,靠回椅背上。他看了方四几秒钟,然后伸手关掉了录音机。行了,今天先到这里。
方四被带回拘留室的时候,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光已经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暖融融的金色。他走过那段路的时候,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他身后又一盏一盏暗下去,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像是在被一个看不见的什么一口一口地吃掉。他加快了一两步,走到拘留室门口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小伙子掏出钥匙开锁,铁门被推开时发出那种熟悉的、略带锈蚀的金属摩擦声。
方四走进门,愣了一下。
屋里多了两个人。不是犯人,是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站在门口的那个手里捏着一副手铐,看着他走进来,面无表情。方四身后的门被关上了。那个坐着的男人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方四,你的案子情况有变,需要换一个地方。
方四看着他,没有动。
别紧张,坐着的男人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就是换个关押的地方,程序上的事。
方四被带出了拘留室,经过那段他已经走了好多遍的走廊,但这一次没有向右转去审讯室,而是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门。门外面是一个小院子,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轿车,没有警灯,没有任何标志。有人拉开后座的门,示意他坐进去。方四弯腰钻进车里的时候,看见了车后座的地垫,深色的绒面,边角有一块污渍,像是被咖啡泼过之后没有完全洗干净。他坐进去,靠背很软,比拘留室的长条凳舒服得多,但这种舒服让他警觉。
车子驶出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灯从车窗外一盏一盏掠过去,橘黄色的光在深色的车窗玻璃上拖出一道道流线型的痕迹,像被拉长了的雨滴。方四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看着那些熟悉的店面招牌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周记卤味,十字路口的药房,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超市。他认出了这条路,这是去城西的路,但不是去通汇街的方向。
车子在城西一栋不起眼的灰色楼前停下。楼不高,五层,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一个小小的门牌号钉在墙边,被风吹雨淋得锈迹斑斑。有人来开门,把他带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不大,但比拘留室好得多——有一张床,铺着白床单,一个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放着一摞白纸和一支笔,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上落了一层薄灰。窗户是锁死的,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看不见任何标志性的建筑物。带他进来的那个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说你如果需要什么,写个条子,放在门口就行,然后转身出去了。
门被关上,锁芯咬合的声音清晰的咔嗒一声。
方四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白墙、铁窗、绿萝、书桌,桌上那摞白纸。他把手伸进裤兜,那个银色的打火机还在那里,金属外壳微凉,棱角圆润。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支笔,拧开笔帽,纸面洁白,没有任何格线。他把笔尖搁在纸上,停了一会儿,一个字也没有写。
窗外有一盏路灯,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那道光痕很薄很窄,像一根被拉直了的丝线。方四看着它,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虫鸣声都静下来了,他把笔盖拧回去,搁回桌上,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床垫比他想象中软,弹簧在他坐下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躺下来,面朝天花板,天花板很干净,没有裂缝,没有水渍,平整得像一块被熨过的白布。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文曲山山顶的风,干燥的,带着石头被太阳晒过的温度。影子蹲在大石头后面挖地基,铁锹铲进碎石里,发出沙沙的声响。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像黄昏时分的街灯,落在脸上温温热热的,像一块被熨过的布。
他睁开眼睛。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墙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从头顶传来,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持续地颤着。他听着那条线的声音,听着走廊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听着窗外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地,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终于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