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树明被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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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在逼仄的楼道里炸开来,带着那种长期的、被日常琐碎磨得锋利的气势。她冲到门口,一把推开那个开锁的师傅,瘦削的身体挡在自家门前,双手张开,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对不起对不起!”开锁师傅连连后退,手里的工具还来不及收起来,场面顿时尴尬起来——他的确敲错了一层,陈树明在四楼,而这女人的家在五楼,两扇门在楼道里位置几乎重叠,若不细看门牌号,确实容易搞混。他回头看向周瑞平,寻求指示。
周瑞平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开锁师傅退下。他上前一步,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同志,不好意思,是我们工作失误,找错门了。我们是市局的,有手续,来查楼下那户,您别紧张。”
女人叉着腰的手放下来一只,但另一只依然横在门把手上,目光警惕地从周瑞平脸上扫到那些穿便装的人身上:“楼下?陈树明家?他犯什么事了?”
周瑞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递上自己的证件,翻开到照片和单位栏,平举在她眼前让她看清楚。女人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证件上的钢印和红章,气势明显矮了几分,但仍不甘心:“你们敲那么大声干什么?吓死个人!我还以为遭贼了!”她转身往自家屋里看了一眼,“哐”地一声把门拍上,隔着门板还能听见她嘟囔的声音,渐渐远了。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周瑞平把证件收回去,面色如常,转身朝四楼那扇已经半开的门走去。他身后的人低着头,谁也没有提刚才那场乌龙,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四楼门内的景象渐渐显露出来,客厅不大,但陈设讲究,红木沙发,玻璃茶几,墙上挂着一幅装裱得规规整整的山水画,纸色微黄,笔触苍劲。
抄家开始后,陈树明家的东西一样一样被翻出来,呈现在日光灯惨白的光线下。最先震惊众人的是一摞摞现金,码在卧室衣柜深处的一个铁皮箱里,用牛皮纸包着,一扎一扎,崭新挺括,散发出油墨和纸张混合的气味。负责点数的人蹲在地上,手指快速翻动,嘴里低声报数,报完一组又一组,声音渐渐从平稳变成了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接着是字画。客厅那幅画取下来之后,后面还挂着几幅,卷轴被小心地展开,露出绢本上细密的皴法和落款,有本地名家的,也有几个听名字有些耳熟的,每一幅都带着岁月的包浆。工作人员里有一个懂行的,蹲在展开的画轴前,推了推眼镜,看了很久,眉头皱了起来。然后是古董。书架底层摆着一排青瓷瓶,大小不一,釉色温润,瓶身上有细碎的冰裂纹,在灯光下泛着幽静的光。桌子抽屉深处有一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质地温润,雕刻着云纹。这些东西被一一登记、拍照,塞进封存袋里,搬上事先准备好的箱车。楼道里不时有人进出,脚步声混杂着压低的交谈声和纸笔摩擦的沙沙声,一直持续到午后。
夕阳西下的时候,巷口的喧闹终于平息了。抄家结束,陈树明的家被贴上了封条,白纸黑字的交叉封条横在门框上,在暮色里格外刺眼。邻居们隔着窗户窥探了整整一天,此刻才算松了口气,但谁也没敢出门。只有楼下卖杂货的老头坐在铺子门口,看着箱车驶出巷口,烟叼在嘴角,没有点,含了半晌,吐出烟丝,进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