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私生子?借刀杀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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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几日的功夫,都庆府到了。
一过府界,地势豁然开朗。
前后的山路像是被人一刀斩断,眼前铺开的,是一望无际的山川沟壑。
天府之地,名不虚传。
有那平旷的田野一块连着一块,阡陌纵横,水渠如网,一直铺到天边。
田里的稻子刚收过一季,农人正在翻整土地,准备着来年的春种。
官道笔直宽阔,两侧的桑树成林,村落星罗棋布,青瓦白墙,炊烟袅袅。
这地方的富庶,肉眼可见。
按建制,都庆府只是蜀州下辖的一府,上头还压着省府。
可眼前这份气象,比起省城只强不弱。
道理也简单,因为蜀锦多出自此地,乃是蜀地最重要的一份收入之一。
目前都庆府情况比其他府要好上一些。
因为蜀地的大人物,十个有八个住在这儿。
巡抚的行辕,都司的衙门,还有各路总兵的府邸,全扎在都庆府的地界上。
和一路北来的凋敝截然不同。
这座大府城里城外,竟看不出多少兵荒马乱的困顿。
街面上人来人往,铺子照常开张,茶楼酒肆里坐得满满当当。
只是这满城的人,和中原大不一样。
街上一眼扫过去,短打缠头的,耳缀银环的。
还有衣襟上绣着花鸟虫鱼的,十个人里倒有三四个作异族打扮。
蜀地的少数民族,祖祖辈辈住在这坝子里,性情出了名的剽悍。
走路带风,说话像吵架。林夜的队伍从街上过,路两旁的人也不避让。
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胆大的还敢冲着车队指指点点。
民风如此,不穷困,便不惧官。
那一千多号凑起来的人马,到了都庆府地界前,就已经散了大半。
有宗门请来助拳的,各回各的宗门。
有地方上抽调来凑数的,各自返回当值。
如今还跟着林夜的,除了那位孙佥事带的两百军中精锐。
剩下的就是飞鹰卫和镇妖司的人,加起来三百出头。
队伍继续往西,行至青塘驿,日头已经过了晌午。
贺山传令,原地休整,埋锅造饭。
饭还没熟,前头的斥候快马回报,说前面路口来了一群人。
一群人大概百十号,穿着异族服饰,拦在官道上,气势汹汹的,像是要找事。
孙佥事脸色一沉,点了一队兵就要去驱散。
“慢着。”
林夜抬了抬手。
他的眼睛比斥候的好使得多,前头那百十号人的底细,他早就看得清清楚楚。
老的老,小的小,真正壮劳力不过二三十个。
手里拿的不是刀,是锄头、扁担、织机上的木梭。
比起其他县城一看就富庶的穿着,这伙人贫困许多,衣服上连根银线也没有。
再加上那满脸焦急和愁容,哪里像是来找事的。
“过去看看,可能是鸣冤的。”林夜说道。
果然,那一队兵还没走近,百十号人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领头的几个老者把头磕得砰砰响,嘴里喊着生硬的官话:
“求大老爷做主!求大老爷做主!”
孙佥事懵了,回头看林夜。
林夜下马,让众人起身,老者不肯起,跪在地上。
林夜只能让人强行将人提起来,这才说道:
“到底有何冤屈,直言便是。”
几个领头的老者一五一十地把冤情倒了出来。
他们是三十里外汇溪寨的人,寨子上下二百多口,全是貉族人,世代以织锦为生。
寨子里的蜀锦,织工精细,花样别致,在府城里都是有名的。
从前靠着这个营生,日子过得不算差。
结果两年前,寨子遭遇重创。
当时一个门派找上门来,拿着一纸契书,说汇溪寨所在的那座山头,是他们门派的地盘。
那门派唤作云霞派,府里的老牌门派,立派快百年了。
契书上白纸黑字,山头的四至边界写得清清楚楚。
落款、官印、中人画押,更是一样不缺。
云霞派的人说,汇溪寨在这座山头上住了几代人,占了他们百年的地,从来没交过一文租金。
如今加上利息算下来,汇溪寨欠了门派一大笔钱。
要么一次还清,要么往后每年以蜀锦折抵。
寨子当然不认,拿着状纸去县衙。
县太爷把契书检查了一遍,又找出文书核对,最后就一句话。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这地,确实是人家的。
官司输了,从那以后,汇溪寨就背上了债。
每年织出来的蜀锦,九成都要拉去云霞派抵债,剩下的一点点,换不来全寨人的口粮。
两年下来,寨子里已经没法活下去了。
老者说到最后,老泪纵横:
“大老爷,再这么下去,我们全寨人都得饿死啊!”
林夜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当场应下,只让属下飞鹰卫先跑一趟县城,把来龙去脉查实。
飞鹰卫的效率不低,不多时便打马回来,查得清清楚楚。
此案确有其事。
云霞派是府里的老门派,山门就在汇溪寨往东四十里。
那纸契书,也是真的。
就是因为确有其事,契书也没问题,才是最麻烦的。
林夜仔细和贺山询问,才知道这根本就是历史遗留问题。
这事的根源,能一直追溯改土归流上。
当年朝廷在蜀地废除土司,改派流官。
废得干脆利落,可废完之后,地土的善后没跟上。
那些山寨,世世代代住着的山头,一纸地契还未办全。
实在是因为很多山寨依旧抵触,土地划分也受阻难以推进。
后来有些门派瞧出了空子,干脆花银子把周遭的山头一片片买了下来,红契白契,官印俱全。
买的时候没人管山头的宅子,等到了手,这些世代居住在此的貉族人反而成了侵占别人土地的流民。
再加上当年经手的是前任县官,人早就调任了。
现任县官接了这个烂摊子,巴不得躲得远远的,谁敢碰?
贺山说到最后,压低声音:
“林统领,这事……最好是别沾染。”
“可是有什么说法?”
“这种历史遗留的契书案子,全蜀州不知道压了多少桩。
咱们今日管了汇溪寨,明日全蜀州的寨子都能找上门来。
后日呢?那些买了山头的门派,大大小小,全都得罪了。
何况此事本就和咱们此行目的无关。”
贺山斟酌着字句,最后又补充道:
“你若想管,其实也容易,只消给府里递句话,施些压。
自有知府衙门去头疼。咱们没必要亲自下场。”
林夜思索片刻,不置可否:
“先进县城,休整一晚再说。”
他翻身上马,刚要走,后头忽然一阵骚动。
汇溪寨那百十号人,见他要走,竟齐刷刷膝行几步,拦在马前,跪了一地。
老者死死抱着马镫,嚎啕大哭。
“大老爷别走!救救我们吧!
今年的蜀锦交不上了,门派里的人说了,要拿我们全寨的人,去喂山魈啊!”
“山魈?”
林夜勒马的缰绳,瞬间收紧。
若是占地逼债,那是官府的烂账,的确不归他管。
可若是拿活人喂妖物,那就是其罪当诛,是他镇妖司的职责。
“山魈的事,当真?”
“千真万确!”
老者哭得撕心裂肺:“邻寨交不上供,被他们拉走了七个人。
那些人没一个回来的!官爷,那山里真的有山魈啊!”
林夜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安抚道:
“你们且放心,既然和妖物有关,我必定会查得水落石出。”
……
县城不大,一行人包下了最好的客栈。
安顿下来不到半个时辰,楼下传来一阵马蹄声,有人在客栈门前下马,径直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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