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蜀道难,世道更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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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行就算了,等日后再来也行。
我就想带着婆娘娃儿,去榆阳府。”
林夜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
“那不是蜀王的地盘么?”
“是啊,就是蜀王殿下的地盘。”
掌柜点点头“也就只有那边好些了。”
林夜和离绯对视一眼,微微皱眉。
“听说蜀王反叛,你怎么还敢去?”
“哎,不瞒几位,实在是其他地方活不下去。
掌柜的搬了个凳子坐下,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都是外乡人,不知道咱们蜀州的兵是个什么德行。
蜀州卫的指挥使,姓苟,当地人都背地里叫他苟扒皮。
手底下那些兵,平日里粮饷就经常被克扣,全靠着明抢暗摸找补。
原先蜀地未乱,他们这些当兵的不好插手县城。
如今那些当官的自顾不暇,他们就明目张胆地抢钱了。
老朽这店,三年里被‘借’了四回,一回比一回狠。
上个月,城西王员外的宅子,被他们半夜冲进去,搬了个空。
王员外想报官,可官衙如今都要看他们卫所的脸色,能报谁去?
这段时间,这帮人更是变本加厉。
说是要防奸细,满城的搜检。
搜检搜到谁家,谁家就得脱层皮。
前街李家的闺女,就被搜检的兵给糟蹋了,李家敢怒不敢言。
很多地方已经开始强征徭役了,拉人去修工事,不管饭不管钱,累死的直接填沟。”
他一口气说完,端起茶灌了一口:
“就说这日子还怎么过?
蜀王的兵打过来,听说对咱们平头百姓秋毫不犯。
老朽一琢磨,与其在这儿等死,不如去蜀王殿下的地界讨条活路。
至少,能活命,什么反叛不反叛的,都快没命了哪里在乎那些。”
大堂里静了一瞬。
林夜端着茶盏,脸色难看。
不仅是他,其他人都是如此。
江潮忍了半天,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
一旁离绯更是眼中带着杀意,却并非针对眼前的掌柜。
这杀意不仅针对地方县衙,针对蜀州卫,还有飞鹰卫。
飞鹰卫从蜀地递回来的情报里,根本就没提到这些。
没有半个字,写蜀州卫的兵在老百姓家里抢东西。
没有半个字,写强征徭役。
没有半个字,写民怨沸腾。
可见,蜀地的飞鹰卫,已经完全烂掉了。
难怪先一步来打探的暗卫迟迟未归,只怕已经凶多吉少,
这帮王八蛋,真是该杀。
气氛十分凝重,掌柜的似乎也觉得失言,有些悻悻。
林夜开口:“这些话,还有别人跟你说过么?”
掌柜的苦笑:“说来也无妨,也不止我一个人如此,大家都这般计划。
再说官军也没禁止去那边,只要交钱就给放行。”
“原来如此。”
“对了,爷几位既是去府城方向,千万别走官道。
官道上全是兵卡,进去要交钱,出来要查引,啰嗦不说,还得脱层皮。
听老朽的,绕一绕,往东边走四十里,过清河县再拐回来,省多少事。”
林夜点点头,谢过他。
但出发后,依旧走的是官道。
实在是货物太多,山路不好走。
再说,这一行人也根本不怕那帮官军。
走了不到半日,前方三岔口,就横着一道路卡。
拒马桩歪歪斜斜地堵在道上,十几个兵丁散坐两侧。
长枪拄在地上,正围着几个挑担的山民嚷嚷。
“出城?谁许你们出城的?路引呢?”
“官爷,小的是去山里砍柴……”
“砍柴?你当大爷好糊弄,想跑?一个人头三两银子,没有就滚!”
山民们佝偻着背,挑着空担子往回走,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商队刚拐进路口,那边就瞧见了。
十几个兵丁的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像是饿了半个月的狼闻见了肉味。
“站住!”
一个总旗模样的汉子迎上来,高喝一声。
他叉着腰,斜着眼把车队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那一辆辆装载严实的大车上。
“车上装的什么?”
庞管事从车前迎上去,拱了拱手。
“四海商会的货。”
“四海啥玩意”
总旗撇撇嘴,明显是孤陋寡闻:
“什么四海三海的,到了咱们蜀州的地界,就得守咱们蜀州的规矩。
都停下,接受检查!
另外,过关还需要交纳助军银,一人……五两!”
庞管事收敛笑容,也不再给他们好脸色:
“货封了签的,自是不能打开,按照规矩,只有查看商引。”
总旗的眼珠子一瞪,唾沫横飞:
“什么规矩,到了蜀州,就要听我们的规矩。
老子看你们就是有鬼!
如今战事吃紧,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偷着给叛军送军资?
来人,把车给老子扣下,人也都看起来!”
十几个兵丁呼啦啦围上来,伸手就去拽车辕。
他们平日里搜检搜惯了的,寻常行商到这一步早就吓瘫了,塞钱求饶,任他们拿捏。
可他们今天拽的是四海商会的车。
庞管事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瞎了你们的狗眼。”
老管事声音不大,字字清楚:
“睁开眼看明白,这是四海商会的车,你们也敢拦?”
话音刚落,锵啷几声,商会的护卫齐刷刷拔出了兵刃。
二十几个护卫,一水的短打劲装,刀一出鞘,顿时剑拔弩张。
这些兵油子往日只捏软柿子,从未见过这么大阵仗的。
几个兵丁的手当场就软了。
“反、反了……你们敢动官军?你们要造反?”
“滚。”
庞管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总旗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带着手下十几号人撒腿就跑,跑出几十丈远才敢回头放话。
“你们等着!有种别走!”
庞管事冷笑一声,掸了掸袖子。
“一帮上不了台面的兵痞,瞎了狗眼,这么多护卫也敢拦。
林少爷,江少爷,可有受惊?”
林夜摇摇头:“无事,继续赶路。”
车队继续前进。
谁都没把这段插曲当回事。
一群丘八,狗仗人势,打就打了,还能怎样。
谁也没想到,还没走出几里,又出变故。
几骑马卷着烟尘追了上来,后面还跟着起码几百人的步卒队伍。
当头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个披甲的将领,腰挎横刀,满脸横肉。
先前跑掉的那个总旗就跟在马屁股后头,一手指着车队,扯着嗓子喊。
“副千户!就是这伙商队!
不接受检查,还拔刀行凶,袭击官军!
我看他们和蜀王就是一伙的!”
马蹄声急刹,那副千户勒住马。
他一眼就看见了车队前方悬挂的商会牌饰,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对着总旗抬手就是一鞭子。
啪!
总旗被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当场愣住了。
“睁开你的狗眼,四海商会!
大楚首屈一指的商会!
就是指挥使大人见了都要给三分颜面,你个龟孙儿也敢拦?”
总旗捂着脸,带着哭腔。
“副千户大人……这、这时候哪还有商会往蜀地走,是不是假扮的……”
庞管事也不言语,从袖中取出商引,双手一递。
那副千户接过,验了戳记印鉴,脸色又是一变。
他连忙翻身下马,双手捧着商引还回来,脸上的横肉硬生生堆出一团笑。
“原来是四海商会的贵客,失礼失礼。
底下人没长眼,冲撞了贵会,在下替他赔罪。”
“赔罪就不必了。”
庞管事接过商引,语气不咸不淡:
“老朽走南闯北几十年,倒也头一回见识如此待客之道。”
副千户的脸皮果然够厚,挨了这句也不恼,依旧笑着:
“管事说笑了。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嘛。
蜀逆未灭,由不得咱们不谨慎。
几位快快请进,前头镇上备得有酒,在下摆一桌,权当赔罪。”
“不必,我等还要赶路。”
庞管事懒得跟他扯,一拱手,转身就要上车。
“嗯……这边请……”
那副千户的目光越过庞管事,落在了车队后头。
林夜一行人就骑行在商队后半段。
依旧是腰悬玉佩,前呼后拥,正是富贵公子出行的做派。
方才闹的时候,他们一直驻马在道旁看着,一言未发。
副千户的眼睛眯了起来,从头到脚,把林夜打量了一遍。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画像看了几眼,脸色顿时一变,抬起手:
“来人,将眼前这名通缉犯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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