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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集 向公坟前的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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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曜侧耳听了听,说:“风声。”

林义摇头:“不是风声。是芦花的声音。芦花吹起来的时候,像很多人从山上走过去。向公以前说,那是琉球人在回家。他喜欢听这声音。每次来,都要站到风停。”

郑曜说:“那我也听一听。”

两人并肩站着,不说话。风一阵一阵从海上来,把芦花卷到半空,又轻轻抛下。那些花穗在半空中旋转、起伏,真像无数人一个接一个地走着,从这座山头走向那片海。林义眯起眼,像在那些人影里寻找什么。过了好一会儿,风小了。芦花重新落在山野间,像一条铺到海边的白路。林义睁开眼,说:“走吧。回去了。”

郑曜提起旧灯,跟在他身后。两人慢慢下山。走到山脚,郑曜回头望了一眼。向德宏的坟已经小成了山坡上一个安静的凸起。可坟前那盏旧灯,在夕阳下像一个极小的红点,远远地跳着。他知道,那不是火。是向公还睁着的眼。

回城的路上,两人走得不快。夕阳从背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前头的山道上,一长一短,像两个并排走着的旧人。林义忽然说:“郑曜,你怕不怕?”

郑曜一愣,问:“怕什么?”

“怕我们这一代人全走了之后,会馆也没了,琉球这两个字也没人提了。石高说过,不怕人死,就怕人忘了。我有时候半夜醒来,胸口闷得慌。不是病,是怕。”林义说。他的声音很平,可在山风里听着,又有点飘。

郑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怕。可我一想到阿团、来福、阿山那些孩子,我就不那么怕了。他们在南台一天天长大。只要他们还在,就有人替我们记着。陈元更不用说。他比我们都能干。我有种感觉,忠武王回来以后,咱们这一摊子,会变个样子。不是说大胜,也不是说马上就能复国,是人心会齐。人齐了,事就能成。”

林义笑了笑。那笑像一截被风吹弯的芦花,轻而柔。“你出去一趟,真是变了。以前你只问路怎么走。现在你能说出‘人齐了,事就能成’这种话了。像向公。”

“不像向公。像陈元。”郑曜说,“是他天天念叨。我听多了,就记下了。那小子表面上斯文,心里比谁都热。”

林义说:“热的好。天越来越冷。咱们这些老骨头,正需要这样一盆炭。”

两人边走边聊。山路渐平,田野从两边展开。几头牛在田埂上吃草。归鸟从头顶掠过。郑曜忽然想起一件事,说:“林公,昨晚陈元说,阿团最近总是问起忠武王。问忠武王长什么样,是不是跟戏台上一样穿着龙袍。陈元说不是。忠武王穿灰布衫,跟咱们一样。阿团不信,说那还叫王?陈元就给他讲了半宿。末了阿团说,那他也要当王。陈元说,王不是争来的,是熬出来的。阿团没懂。”

林义说:“陈元说得对。你回去告诉阿团,王不是想当就当的。先把刀练好,把字认好。别的,不要想。”

郑曜说:“我明天就去。”

进了城门,天已经暗下来了。街边的铺子陆续点了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把青石路面照成一段一段的。林义和郑曜一前一后走着。没人再说话。会馆已经在望。

林义走到近前,看见陈元正和封青岩说着什么。封青岩背着一捆柴,像是刚从山上下来。齐雁回蹲在台阶上,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阿古在门内喊:“饭好了。”

声音在巷子里荡开,带着暖意。

林义跨进门槛,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灯很稳。他想,今晚可以少写一封信了。向公在山上,已经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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