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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埃里克的恶行,从远方吹来的风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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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是三日后的清晨。\

冰松巨城的早上总带著烟尘与松脂混合的气息。\

潘妮在商会二楼的房间推开了窗,外边的空气让她皱眉。\

清晨的粪水和便溺物顺著沿街的沟渠汩汩流淌。\

干瘦的拾粪少年们背著箩筐拿著木铲和钳子在街上拾取粪便。\

大多是牛马骡等牲畜的粪便,间或还有一堆堆狗屎和人类粪便。\

虽然冰松巨城对于进入城内的大型牲畜都要求悬挂集粪袋,但会按照要求办的人寥寥无几。\

尤其是入夜后到第二天清晨这段时间里。\

街道的环境总会变得恶臭难堪。\

在这方面,冰松巨城就远不如皇城那么讲究。\

潘妮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街对面那家刚卸下门板进入营业状态的铁匠铺。\

其内的工炉事先完成了预热,大量的火星从门缝里飘出来,在昏蒙蒙的天色里非常显眼。\

在过去的三天时间里,她曾多次易容乔装。\

换上了北域平民女子常穿的灰褐色粗呢长裙,外罩一件半旧的羊毛斗篷,头发用素色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清晨时分,她会带著老艾德温混入城中最早涌动的人流中。\

她去了市场,挤在满是鱼腥和皮革味道的摊位间。\

听农妇们抱怨今春的粮价暴涨。\

她蹲在驿站和集市附近的酒馆角,要了一杯淡得像水的麦酒。\

听力工和脚夫们用粗嘎的嗓子咒骂税收和侯爵家的卫兵。\

她也装作对皮毛生意感兴趣的商人女儿,在几家老字号皮货店的账房里,和那些精明的管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所有零碎的见闻,最终都像溪流一样,汇向她真正想知道的那个名字——埃里克·埃弗雷特,冰松谷侯爵的长子。\

画像上那位棕发蓝眼的联姻对象。\

起初的消息,大多是些空泛之谈。\

城里人都知道侯爵少爷剑术不错,常在训练场露面。\

身边总围著一群气味相投的年轻贵胄子弟。\

而且他出手阔绰,在几家有名的酒馆欠下的酒账,侯爵府的管家总会按时结清。\

有些店铺的老板提起他,甚至还会带上点与有荣焉的笑意。\

仿佛这位少爷的挥霍,也是冰松巨城繁华的一种证明。\

但若是再往下深问,那些笑容就会逐渐变得有些勉强,谈论者的眼神也会躲闪。\

潘妮是在一个卖烤饼的老妇人那里听到了第一句不同的评价。\

那老妇人的摊子摆在训练场斜对面的街角。\

每天都能看见那些鲜衣怒马的少爷们进进出出。\

“埃里克少爷啊……”\

老妇人用围裙擦著手,压低了声音。\

“出手阔绰,但脾气是大了些。”\

“上个月,就因为一个推车卖炭的老头不心蹭到了他的马,被他一鞭子抽在脸上,当时就见了血。”\

“后来听侯爵赔了钱,那老汉一家就搬走了,再没回来。”\

这只是个开始。\

随后两天,类似的故事以不同的版本,从不同的人嘴里零散地冒出来。\

酒馆里一个喝得半醉的退伍老兵,嘟囔著几年前城外有个猎户,因为捡到了少爷射偏的箭矢没有及时归还,被当作偷抓进地牢。\

再出来时断了一条腿,没多久就病死了。\

西城区一家裁缝铺的老板娘,一边为潘妮量裁尺寸,一边闲聊的起去年有个卖花姑娘,被埃里克少爷拦住。\

姑娘的哥哥赶来理论,被随从打得吐血,最后也是赔钱了事。\

这些事,似乎都遵循著一个模式。\

那就是埃里克少爷雷霆一怒,有人遭殃,然后侯爵府的管家带著沉甸甸的钱袋出现,抚平一切波澜。\

冰松巨城的街面上,依旧车水马龙,那些短暂的惨叫和眼泪在这里不值一提。\

而真正让潘妮感到心底发凉的消息,是第三日时黄昏听到的。\

她在城墙根下一个肮脏拥挤的酒馆里遇到的那个佣兵。\

那间酒馆里充斥著劣质酒精、汗臭和呕吐物的味道。\

而那人穿著一身磨得发亮的旧皮甲,独自坐在最角的阴影里,面前已经摆了七八个空酒杯。\

潘妮让老艾德温跟著自己端去一杯酒,状似无意地坐到了他对面的长凳上。\

起初,那佣兵只是醉眼惺忪地瞥她一眼,自顾自地灌酒。\

潘妮也不急,直到那佣兵开始含混地咒骂世道不公,骂贵族老爷们都是披著人皮的豺狼。\

她才适时地,用略带好奇和天真的口音接了一句。\

“我听…侯爵家的埃里克少爷,剑术很厉害?”\

“剑术?”佣兵嗤笑一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欺负人的本事倒是厉害。”\

他用浑浊的眼睛盯著潘妮,忽然凑近了些,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丫头,我看你像是个外乡人…你可知道六年前,西城外磨坊那场大火吗?”\

潘妮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茫然。\

“大火?”\

佣兵嘿嘿笑了两声,声音

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诡异兴奋。\

“烧得干干净净,老磨坊主和他老婆和女儿连尸骨都没找全。”\

“都是不心走了水…狗屁!”\

他啐了一口。\

“那老磨坊主有个女儿,长得跟春天的铃兰花儿似的。”\

“埃里克少爷看上了,带著人…就在磨坊里……”\

到这里他做了个下流的手势,眼中却没什么淫邪,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叙述感。\

“那姑娘性子烈,刚开始并不晓得是埃里克少爷,所以挣扎的时候,抓破了少爷的脸。”\

“如果她知道即将侵犯她的人是侯爵之子,恐怕她就会自己乖乖岔开腿了…”\

“但没有如果。”\

酒馆里喧嚣依旧。\

潘妮却觉得周围的声音瞬间远去。\

只有佣兵那含混嘶哑的嗓音,不断地敲在耳膜上。\

“少爷发了大火。”\

“出来的时候,他身边那个狗腿子,立马就带人拎著油罐去了磨坊……”\

佣兵又灌了一口酒。\

“大火烧起来的时候,附近的自由佃户都去救,可火太大了,靠近都难。有人听见火里头有哭喊声……但谁得清呢?”\

“第二天,侯爵府的人来了,是意外,给了附近几家被火势蔓延农田者一些补偿。”\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据也是自那之后,埃里克少爷才开始精修剑术。”\

“少年都是这样,管不住裤裆里的铃铛。”\

他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著潘妮。\

“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

“老子当年…就在侯爵府的马厩里当临工,亲眼看见那狗腿子半夜回来,身上一股子火油的味儿。”\

他晃了晃空酒杯。\

“后来老子就不干了,因为这地方,太晦气。”\

完这些,他似乎耗尽了力气。\

当然,也有可能是酒精终于彻底攫夺了他的神智。\

于是脑袋一歪,趴在油腻的桌面上,沉沉睡去,鼾声如雷。\

潘妮坐在原地,杯中的酒一口未动,却觉得喉咙发干。\

她跟身边同样乔装过的老艾德温对视了一眼。\

后者轻轻耸了耸肩。\

毕竟荒唐的少爷哪儿都有。\

至少侯爵府还愿意在事后及时地进行金钱补偿。\

不过这些见闻却也让潘妮的心沉到了谷底。\

自己的父亲拉格纳国王年轻时虽然也有不少风流韵事。\

但至少没有在事前强迫过任何姑娘,更没有毁尸灭迹的行为。\

白了,以埃里克的身份只要自报家门。\

九成九的姑娘在半推半就间都会从了他的。\

此刻,酒馆里浑浊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沼,让她呼吸艰难。\

她慢慢站起身,穿过喧哄的人群,走到门外。\

春的冷风迎面吹来,带著远处作坊区飘来的炭火气,可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画像上那个蓝眼睛、笑容似乎还算明朗的青年形象,在这一刻逐渐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令她隐隐作呕的阴影。\

暴躁、残忍、视人命如草芥,并且能用家族的权势和金钱,轻易抹平罪孽。\

她想起离开皇城前,父亲拉格纳的话。\

“埃里克是个合适的联姻对象……冰松谷在北域影响力深远……”\

“为了王国,为了潘德拉贡家族的延续,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人,这是我的责任。”\

她当时是这样对父亲的,当然,也一度以为自己能够平静的接受命运。\

但现在,那股平静被一种强烈的生理性厌恶所取代。\

责任…?\

将一生的命运与这样一个人捆绑在一起?\

仅仅是为了拴住一个态度暧昧的侯爵家族?\

她无法想象那样的未来。\

皇城的宫廷礼仪可以教导她掩饰情绪,却无法教会她如何与梦魇同床共枕。\

至少是现在的她无法接受的。\

虽然人都会成长,都会改变,都会不断地让道德标准变得灵活。\

但现在…她确实无法服自己。\

快速回到银星商会分行三楼的房间,潘妮关上门背靠著冰凉的门板,静静站了很久。\

窗外,冰松巨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北方重镇粗犷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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