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世人皆醒，唯我独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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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母亲。

他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她的脸了。

那张在唐昊描述中温柔、坚韧、为了救他献出一切的脸，在他脑子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蓝银草是他和母亲最后的联系，他亲手掐断了它。

如果是他自己选的，他可以认。

如果连这个都是被安排的，那他连“亲手掐断母亲”这件事，都不是他自己的决定。

他想起索托城。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真正意义上的转折，一个比他帅、比他强、知识比他丰富，甚至连小舞都会亲近的同龄人。

陈杰奇站在大斗魂场门口，站在史莱克学院的院子里，站在天斗皇家学院的擂台上。

他对唐三说：“蓝银草有上限。”那时候唐三不信。

现在他信了。

蓝银草确实有上限，他亲手掐断了它。

但陈杰奇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偏偏是唐三他自己一路顺遂、即将登顶的时候，偏偏是他从未输过的路上，偏偏是他最骄傲的时候。

那一跤摔得他再也没爬起来过。

他想起突破魂尊的时候，越级吸收魂环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八蛛矛，

他想起杀戮之都，铁牌是唐昊给的，方向是唐昊指的。

他走进去喝下血腥玛丽的时候，到底是自己踏出的那一步，还是被推着踏出的那一步？

他把那片“杀”字铁牌握在手里的时候，修罗神的意志就已经开始渗透他的神魂了。

那不是他选的，是他在走进那座门之前，就已经被选中了，还是说更早？

他想起小舞。

诺丁城七舍，她第一眼就亲近他，第一眼就信任他，第一眼就跟着他走了。

他以前觉得那是缘分，现在他站在武魂城外的密林里，修罗神念还在脑海里回荡，

他忽然开始想：缘分和安排，有什么区别？

修罗神的低语又从神魂深处浮上来，冰冷、霸道：

“杂念丛生，心生懈怠。”

唐三咬着牙，没有理会。

他继续想，千仞雪被神谕操控，身不由己。

比比东被宿命裹挟，困于恨意。

千道流被传承束缚，甘愿献祭。

小舞被温柔幻境困了数年，直到如今才大梦初醒。

他以前以为自己是例外，是那个能跳出棋局的人，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想起自己半生跌宕，穿越、觉醒、顺遂、跌落、杀戮之都、修罗神考，

每一步都踩得精准，每一次转折都恰到好处，像一条被人画好的线。

他忽然想：他一路走来，到底哪些是他自己选的，哪些是神替他选的？

“世人皆为棋子，唯独你超脱棋局，执掌胜负。”修罗神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重。

唐三的眼底暗红翻涌，刚刚萌生的那点清明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手中的昊天锤自主浮现，他抬眸望向武魂城深处。

那道粉色气息安安静静，无波无澜。

小舞没有焦灼，没有依赖，没有顺着羁绊回应他。她醒了。

夜风还在吹，他站在林间，没有动，城内人，已然醒局。

城外之人，深陷棋局，难辨真假。

世人皆醒，唯他独困，棋局未破，执棋者早已溺于局中。

夜风还在吹，他站在林间，终于缓缓松开手中的昊天锤，沉入更深也更寂静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