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半生孤寒，唯光异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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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孩童岁月，是嬉闹玩耍、肆意欢笑、无忧无虑。

而她的童年，是冰冷的天使阶梯，是日复一日的魂力淬炼，是一页页厚重的天使一族的典籍，是永远不能松懈的自我苛求。

她不能任性，不能软弱，不能哭泣，不能有半分孩童的娇气。

自她觉醒六翼天使武魂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被贴上了标签，

天使传承者，武魂殿未来的支柱，千氏一脉唯一的希望。

所有的自我、所有的喜好、所有的私心，都要为这份宿命让步。

她一路咬牙坚持，一路拼命变强，只为证明自己，不负祖父期许，不负天使荣光。

可夜深人静之时，心底的空落与孤寂，从未散去半分。

再后来，九岁那年，她彻底舍弃了名为“千仞雪”的自己。

一纸布局，一副面具，她远赴天斗帝都，化身雪清河。

那面具轻薄无痕，轻到她戴了十几年，渐渐模糊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她在天斗深宫演尽百态，温和储君、恭敬臣子、儒雅太子，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千万人注视着“雪清河”，无人知晓皮囊之下，藏着一个隐忍孤冷的千仞雪。

无数个深夜，她独坐铜镜前，望着那张不属于自己的面容，轻声发问：你到底是谁？

铜镜无言，无人回应。

她只能一遍遍自我宽慰、自我支撑：

等走完神考，等登临神位，一切苦难皆有归途，她终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可时至今日，她第一次茫然。

若是没有天使神考，没有传承宿命，剥离了所有身份与使命，她千仞雪，到底是谁？

浮沉半生，唯一打破她所有麻木与桎梏的，是那道夕阳下的身影。

天斗皇家学院门前，暮色漫天，白发少年静静立在余晖之中。

他不跪拜、不恭维、不臣服，不看她的储君身份，不惧她的武魂权势，只是平静抬眸，直直看向她这个人。

那时的她第一次心生悸动，有人，居然能透过层层伪装，看见藏在面具之下的千仞雪。

后来他给了她答案。

“选不选，你都是你。我认的是这个。”

他认的不是太子雪清河，不是天使传承者，不是未来神祇。

只是她。

仅此而已。

彼时的她怯懦回避，不敢应答，不敢直面心底那点破土而出的异样。

她想起灰烬领的暮色晚风，他静立祭坛之上，轻声一句：“等你问了再说。”

那时她不敢问，不敢深究，不敢贪恋那点不属于宿命的温暖。

可此刻，神谕在前，宿命相逼，心底所有压抑的情愫尽数翻涌。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抗拒的根源。

她畏惧的从来不是神考艰难，不是前路凶险。

她抗拒的，是神明强行扭曲她的本心，逼她奔赴一场与本心相悖的羁绊。

她的圣光、她的本源、她的共鸣、她心底唯一的暖意与归属，从来都不在唐三身上，不在这场诡异的棋局之中。

早在暮色相逢之时，早在羽毛相赠之时，早在武魂遥遥共鸣之时，她的心，早已悄悄向着那道唯一的异色光明归岸。

烛火骤然一跳，摇曳的光影晃乱石壁神像的轮廓。

千仞雪垂首，眼底悄然泛红，却死死咬住唇瓣，未落半滴泪水。

她依旧敬畏神明，依旧不敢妄断神谕出错。

可她清清楚楚知晓，这一次，是她的本心，不愿再从命。

夜风穿堂而过，带走细碎烛火余温，她声音轻得像呢喃，藏着半生从未有过的迷茫与私念：

“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告诉我，这道神谕，我该不该听？”

大殿空寂，神像默然，无人回应她隐秘的心动与挣扎。

殿门阴影深处，千道流静静伫立，望着那道孤冷单薄的金色身影，眼底藏尽沧桑与悲悯，终是一语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