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记忆，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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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这一回，轮到洛书芸愈发不解了。明明从先前的言语与回忆来看，眼前之人与安道友之间的关系，分明好得不能再好，怎会生出“恨”字来？

“呵呵，仙子有所不知，在和小林子相处的那头一个百年里，柳某可是对他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柳明涯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神色。

“在柳某看来，这玄界之中，并无不可杀之人。况且柳某本就是一介魔修，活在这样的世道里，手上沾染的性命更是不计其数。”

“柳某自知杀孽太重，必有天谴，可我从未悔过，更不曾惧怕。”

“直到有一天，一个毛头小子冲我问道：‘为什么要杀那些无辜的人？’。

当真是天大的笑话。这世道本就是如此，不是你杀我，便是我杀你，那有什么为什么？

修炼的资源，要靠抢、靠夺、靠杀。那些宗门仙家是如此，像柳某这样的散修，更该如此。

若不这样行事，若不往上爬，终有一日，柳某也会沦为别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柳明涯说着，抬手轻轻一转，周遭的光景便随之流动变幻。二人已然置身于一场大战之后的荒野。

遍地狼藉，硝烟尚未散尽。浑身是伤的安林跪坐在泥泞之中，怀里一动不动地躺着一个人影。

这一幕无声无息地浸入洛书芸眼中，她呼吸为之一滞。

“呵，明明是个全村被人屠尽的遗孤，却硬是不肯将这满身的血海深仇转嫁旁人。”

“明明是个残破半身的家伙，却仍旧对这片糟透了的世界抱有一丝可笑的善意。”

“他的闯入，就像一轮高悬天外的烈日，照进了我这只配活在阴湿暗处的老鼠窝里。”

“当时柳某满脑子只想着，要把这轮晃眼的太阳、这轮令人浑身不适的太阳，一把拽下来，拖进同样的泥沼，亲眼看着他一步步堕落，一点点暗淡下去。”

“可偏偏，事与愿违。”

“那时我就在想，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如今想来，或许该归功于那小子第一世所在的世界。

即便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儿，也能安然活到成年，不必为生计焦虑，不必对未来茫然无措。

他们为那些孤儿建起屋舍，教以学识，却从不图回报，什么也不曾索取。

那个世界啊……好得让人眼红，让人嫉妒。”

“从那方世界走出来的人，我想，每一个大抵都如那小子一般，心底始终存着一条善意的底线。”

“即便我曾经想要夺舍他，想要伤害他，他仍旧会为我流泪、为我哭泣……我这样的人，真的值得嘛。”

这是柳明涯发自内心的自问，他的目光落在那哭成泪人的安林身上，指尖点动，定格的画面随之一动。

“咳咳……小林子，不值得的……不值得为我落泪……”灵魂渐渐趋于透明的柳明涯，想要抬手拭去安林脸上的泪水，可那只手却再不听使唤，一次又一次地垂落下去。

他只能安静地躺在安林怀里，任凭一滴又一滴的泪砸在自己脸上。

“我……我可是动过夺舍你心思的魔修……”

“你该早些告诉我的……”安林紧紧握着那只抬起又颓然落下的手，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着。

“呵呵，告……告诉你做什么？让你去做那些杀人的勾当？这样的选择对你而言太过残忍。还是……让柳某，再做一回恶人，替你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