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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惊讶极了,自家公子那么快便倒戈到了陌生人那一边,于是自个儿的气焰顿时蔫儿了,小声嗫嚅,“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嘛”
那蓝衣公子不理会自家小厮的抱怨,只看着沈赞,双目沉静淡然:“公子要去何处”
沈赞提起左手上的一串冥纸,便答:“泛舟祭祀。”
“放肆如此晦气的事你也敢在我们公子面前说赶紧上岸,这船要是被你祭祀过,如何再载人”欢喜抢话道,护在自家主子前,怒瞪着沈赞。
“哦”沈赞失笑,觉得这小厮说话甚是好笑,“泛舟祭祀便是晦气,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名士都是在这颠沛流离的船上追思先祖感怀旧事,你是说,那些壮志难酬的文豪大家,都是晦气之人这位小兄弟,你是在看不起我们这些读书人么难道只有志得意满的大官,才能驶着豪华的大船,洋洋洒洒装腔作势地掷一河死人钱嗯”
“我、我才没有这么说”欢喜狡辩。这人的嘴皮子好似磨刀石上练出来的,尖利得让人哑口无言,偏偏又句句在理,活活把欢喜塞得没了话。
蓝衣公子静静地听完沈赞的话,也不帮自家的小厮说两句,只说:“我们要去野郊的老宅祭祖,可能不方便带你。”
沈赞摆摆手道:“不碍事,我跟你们一块儿去不就行了到时你们祭祖,我在船上候着。”
蓝衣公子点点头,竟然同意了,“那就这样吧。”于是稍稍提起衣摆,也登上了船。船身摇晃两下,蓝衣公子站稳,一转脸,身侧便紧挨着沈赞。
沈赞放下东西,作揖,道:“沈赞,褒赞的赞,幸会。”
蓝衣公子从毛茸茸的灰裘中伸出一双骨节修长的手,亦作揖,“宣鹤,白鹤的鹤。”
“鹤兄,多谢了。”沈赞笑眯眯道。
宣鹤微微一愣,“鹤兄”
“这样称呼显得更亲切些嘛,难道鹤兄不喜欢”沈赞佯装伤心。
“没,沈兄。”宣鹤轻轻摇头,应下这奇怪的称呼。
“别叫我沈兄,叫我沈赞便是,我比较喜欢别人直呼我的名字。”沈赞纠正道。
的确是个怪人,宣鹤只好再改:“沈赞。”
“嗯好听。”也不知是自夸名字好听还是夸奖宣鹤的声音好听,沈赞随意地坐了下来,抬头看到了岸上皱眉焦急的欢喜,问宣鹤:“你家小跟班不上来”
欢喜一听,对呀,自己应该上船了,于是刚想跨上船,只听宣鹤道:“欢喜,罚你走去野郊。明早我要在野郊渡口看到你。”
“啊”欢喜彻底傻了,少爷竟然罚他为什么呀
然后看到沈赞抿嘴偷笑,幸灾乐祸的脸,欢喜顷刻明白了。少爷,您这是被收买了么
长长的竹篙在岸头一点,小船便轻盈地滑了开去,顺着潺潺的流水往下漂。
岸上愁眉苦脸的欢喜已渐渐成了一个小黑点,沈赞心情大好地摆弄竹篙,在水面舞来舞去,点开一片片涟漪。
“鹤兄,你家小厮可是惨呢,呵呵”
“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唔,这倒是,那要多谢你了。”
“你已经谢过了。”
“不一样,刚才谢的是上船之恩,现在谢的是出恶气之恩,不一样呢。”
沈赞盘腿坐在甲板上,一头瀑布似的黑发泻在背上,手里不停地玩耍着竹篙,从宣鹤的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的半张脸,以及唇角上翘的弧度,那抹飞舞的神采悄然间映入宣鹤的眼底。
小舟悄无声息地在河面滑行,沈赞把竹篙撑在水里,支撑着站了起来,天边灰色的阴霾开始黯淡,夜晚将要降临,两岸巍巍的青山也开始遁隐。身后忽然温暖起来,转身一看,原来是宣鹤点起了船中的油灯,橘色的灯火将人影投射在竹蓬顶上,摇曳的形状有些不真实。
“天要黑了,我点个灯。”宣鹤见沈赞看着他,便解释道。
“你怕不怕”沈赞忽然问。
“怕何物”宣鹤不明白他的意思。
沈赞忽的阴测测地笑了,眼角渗出几分鬼魅,“若我是索命的恶鬼,打算吃你呢。”
宣鹤波澜不惊,掌着灯,挑眉道:“要吃便吃吧,生死不过一命。”
沈赞伸出小巧的舌尖,慢慢地舔舐过上唇,笑道:“年纪轻轻就横死,不觉得可惜难道你心中没有理想抱负”
“自然有,大丈夫心怀天下,读书十载只为一朝功名,有了权势,才能施展自己的抱负,不是么”宣鹤道,“方才你说自己一介书生,是否为这届的应考生”
问到自己的头上了,沈赞只好点点头,“是,不过很快便不是了。”
“嗯”
“我并不想做官,赴京考试也是被逼无奈。不过今后好了,我马上要收拾行李回乡了。”沈赞谈到这个,眉宇蓦然舒展。
“被逼无奈我很好奇。”宣鹤流露出疑惑。
沈赞见他一脸不解,兴致忽然来了,将竹篙横着放在甲板上,然后又坐了下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如果你想知道原因,我可以告诉你,就当报答你的两个恩情。”
说故事报恩宣鹤点点头,“你说吧。”
“我生下来时,只有娘,没有爹。”沈赞深深地看了一眼宣鹤,想知道他的反应,不过宣鹤仍是表情淡淡的,安静地听他说,“但这并不奇怪,因为我娘是青楼的妓女,我爹,只是她众多恩客中的一个,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我是谁的种。我在青楼里长大,被当成小厮使唤着。什么薄情寡义虚情假意没有见过在我八岁那一年,有个男人跪在青楼门口,低声下气求了老鸨很久很久,他要赎一个妓女回家做娘子,这件事成为一时间的笑谈。那个妓女就是我娘,她孤高冷傲,即使被男人睡了千百回,也依然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那个男人后来真的赎出了我娘,我娘就带着我嫁进了那个男人家。我的名字是娘取的,她告诉我,即使是没有爹的孩子,你也要和别家小孩一样出色。一年后,我的弟弟出生了,再过一年,我又有了个妹妹。以为日子终于要迎来了幸福,结果那个男人患了重病,抛下一屋子的人,走了。我娘她很厉害,接管了家中的生意,还把它慢慢做大。几年后,我家成了江南有名的大家,外人都尊称我娘为花堂夫人。花堂,其实是我娘在青楼用的艺名,谁知这是褒义还是贬义。我娘她把心血全部灌注在了这个家里,对弟妹百般疼爱,唯独对我,要求严苛。我十七岁那年,她逼我去考秀才,然后参加乡试、会试,我根本不想做官,也不想考取功名,逍遥自在多好为何要给自己加道枷锁不过我娘说,要么成亲,要么考取功名,让我选。我无奈,来了京城。”
沈赞停了一下,喘了口气,也不看宣鹤,默默地将酒坛子上的一串冥纸解了下来,他捧着那堆冥纸,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我来京城已有两月,很想逃避院试,但我娘神通广大,早就派人来监视我,观察我的一举一动。活在数双眼睛之下,我抑郁难当。心中不知有多恨我娘。不过,昨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