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毁容秘闻,状元登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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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寅见状,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正欲行那祝贺之礼,开口道喜。
尚未发声,夏琏玉已然伸出双臂,一把攥住夏寅双臂小臂。
夏琏玉力道极大,指节微微发白,他面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冲着夏寅连连挤眉弄眼,神态颇为滑稽,却又透着万分真诚,目光中满是感激之意。
夏琏玉凑近半步,压低嗓音,用唯有二人能听见之声量说道:“寅弟,愚兄此番能得后嗣,全赖寅弟慷慨相助。若无寅弟那般仙家造化,这无后之事,怕是要成为愚兄心中解不开的一个死结,抱憾终身。”
夏寅听闻此言,神色不变,面上浮现一抹温润笑意。
他反手托住夏琏玉手腕,将其手掌轻轻按伏下去,语调平缓,从容应答:“大哥言重了。此事依我看来,不过是因果循环,天理昭彰。”
“大哥常年在外任职,不在院内,不知道院里的事,凤嫂嫂对我和母亲多有照料,嘘寒问暖,未曾有过半点苛待,种下善因,自结善果。今日之喜,全是凤嫂嫂自身积攒恩德所致,理当有此福报。”
夏琏玉连连摇头,正欲出言反驳,将功劳尽数归于那枚神异灵果。
夏寅却抢先一步,继续言道,声音依旧平缓,如同诉说一件寻常往事。
“大哥且听我一言。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若非当年凤嫂嫂动了恻隐之心,我夏寅只怕早已泯然众人,断难有今日这般成就。不知大哥可听闻过?”
夏琏玉闻言,神色一怔,凝神细听。
夏寅目光投向院墙青砖,似在回忆过往岁月。“当年我身处低谷,白运薄命,丹田微弱。族中上下,无人看好我这二房庶子,更无人愿施以援手。”“修仙之路,步步维艰,手中全无半块灵石可用。正是凤嫂嫂宅心仁厚,寻了个名目,将那夏街行云差事交托于我。藉此差事,我方才赚得人生头两块初级灵石。”
夏寅收回目光,直视夏琏玉双眼,神色郑重陈述事实。“这两块灵石,于旁人而言或许微不足道,于我而言却是雪中送炭,犹如乾枯禾苗逢遇甘霖。正是有了这两块灵石作为根基,我方能日夜不休,研习法术。”
“自此之后,进境愈发凶猛,法术接连突破。不仅越赚越多,更藉此展露锋芒,得了渊老等一众族老赏识倾囊相助。资源不缺,方得一飞冲天,考取状元。”
“推本溯源,这一切造化起点,皆系于凤嫂嫂那两块灵石之恩。这份恩情,我夏寅铭记于心,须臾未曾忘怀。仙人所赐灵果虽好,用以报答这从无到有之奠基恩德,倒也正当其分。”
夏琏玉听罢这番话语,心中大受震撼,感慨万千。
他望着眼前这位年方十七丶却已名震大干状元郎,只觉其心胸如海,重情重义。
仙人赐下灵果,那是何等珍稀宝物。
莫说寻常市坊,便是大干仙朝天道宝库之中,亦是不曾陈列售卖。
此等能逆天改命丶蕴含天地造化神物,夏寅竟因当年两块灵石微末恩情,毫不犹豫拱手相赠,且不居功自傲,全归于因果善德。
此等心性,此等气度,令夏琏玉自叹弗如。
庭院微风拂过,落叶盘旋。
夏寅见话已说透,便抱拳拱手,提出告辞。“大哥,今日喜事已贺,院内还有诸多杂事需要料理。我便不多待了。再过几日,便是我动身前往京州道院报到之期。行囊尚未打点妥当,还需回去准备一二。”
夏琏玉听闻夏寅将要离家远行,面色一肃,上前一步拦住去路。
“寅弟前往道院求学,乃是光宗耀祖之大事,愚兄自当恭祝寅弟学业有成,早登仙官之位。你去道院自然可以,不过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愚兄。”
夏寅面露疑色,轻声询问:“大哥有何差遣,但说无妨。”
夏琏玉神色庄重,一字一句说道:“凤儿怀有身孕,十月怀胎分娩。你此番前去道院,需得算准了时日。待到这孩子降生之时,他的名字,大哥做主,必须由你来取!”
夏寅闻言,连连摆手,赶忙出言拒绝。
“大哥此言差矣。取名之事,事关长房一脉传承。上有老太君丶湖君祖父坐镇高堂,中有大伯与大哥做主。我一介二房子弟,更是同辈末流,岂敢越俎代庖,行此僭越之事?万万不可。”
夏琏玉眉头竖起,面色坚决,不容置疑。
“规矩是人定的,恩情却是实打实的。莫要拿那些长幼尊卑虚礼来搪塞我。我只知晓一个理,没有你夏寅赐下神物,便没有这个孩子降生世间。你是这孩子命中最大贵人。这名字,除了你,谁取我都不认!你若是不答应,今日便别想踏出这院门半步。”
夏寅见夏琏玉言辞恳切,态度强硬,大有不死不休架势。
知晓若再推脱,反倒显得生分。
沉吟片刻后,只得无奈点头同意。“既然大哥心意已决,小弟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擡举了。我定会算准时日,待到凤嫂嫂临近分娩之际,只要道院之中没有紧要事务羁绊,我肯定会告假回来,为这侄儿拟定名讳。”
夏琏玉听得夏寅亲口应允,这才转怒为喜,松开手臂,放夏寅离去。
夏寅前脚刚走,院外便传来细碎脚步声响。
二房主母赵夫人带着嫡子夏戊,穿过月亮门,前来长房恭贺。
夏戊少年心性,听闻大嫂有孕,心中满是真诚欢喜。
刚一见面,便咧嘴大笑,抱拳向夏琏玉连声道喜,言语间透着几分雀跃。
赵夫人走在后头,身着华贵锦缎长裙,头插金步摇。
行至夏琏玉身前,赵夫人面容和善,嘴角挂着慈祥笑意,语调轻柔缓慢,说着那些讨喜吉利套话。
诸如祖宗庇佑丶长房有后丶福泽深厚等言语,流水般从她口中说出,端的是一派当家主母端庄和气做派。
然而,皮囊之下,赵夫人内心世界却是另一番天地。
和善面容掩盖不住心底翻滚毒汁。
她暗自咬紧牙关,嫉妒之火如同狂风过境,在胸腔内肆虐,几欲将她理智焚烧殆尽。藏在宽大袖袍中双手死死攥紧绢帕,指甲深深掐入手心软肉之中,带来阵阵刺痛。
赵夫人心中算盘,原本打得精明响亮。
长房大儿媳赵元凤入门多年,肚子始终未见动静。
赵夫人曾私下断定,赵元凤定是个不能生育石女。
按照大干仙朝规矩与镇国公府惯例,正室无出,夫君必定要纳妾延嗣。
夏琏玉日后定会再续一房年轻貌美妾室。
待那妾室生下长房长孙,母凭子贵,镇国公府长房诰命夫人头衔,必会落在那个妾室头上。
诰命加身,便能获得合法筑基资格,凭空增添八百年寿元,永葆青春容颜。
而没有诰命在身正室,无论家底多厚,也只能如凡夫俗子一般,忍受岁月蹉跎。
赵夫人自身早年荒废修行,经脉僵化,筑基无望。
眼看着二房林姨娘那个贱婢,生了个妖孽庶子夏寅,母凭子贵,眼看便要夺取二房诰命头衔,获得长生久视资格。
赵夫人心中早已满是不甘与怨毒。她唯一心理慰藉,便是想着长房赵元凤同样是个可怜虫。
待到年华老去,青丝变白雪,肌肤生出皱纹,赵元凤也得跟她这个姨妈一样,孤苦伶仃地躺在病榻之上,等待寿数耗尽,最终化作一抔黄土。
大家一同老死,一同绝望,黄泉路上倒也不算孤单。
谁曾想,天不遂人愿!
这赵元凤竟然在这节骨眼上怀上了!
这一怀胎,彻底击碎了赵夫人所有恶毒期盼。
长房长孙一旦降世,赵元凤地位便稳如泰山。
长房诰命头衔必是她囊中之物。
合法筑基,八百载寿元,青春永驻。
这一切都将落在赵元凤身上。
到头来,整个镇国公府内宅之中,林姨娘要筑基,赵元凤也要筑基。
唯有她赵夫人一人,要承受天人五衰,要在岁月侵蚀下变成枯槁老妪,最终被扫入坟墓,在泥土里腐烂发臭!苍天不公!命运可恶!
赵夫人内心咆哮嘶吼,嫉妒得双目充血。
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生怕触犯了天道《仙官志》那“心恶行恶必重罚”铁律。
只能强颜欢笑,如同戴着一张僵硬面具,继续向夏琏玉说着言不由衷祝贺言语。
字字句句,皆如刀割己心。
喧嚣散尽,夜幕低垂。
镇国公府各处院落灯火渐次熄灭。
长房内室之中,一盏红烛高照,烛泪缓缓滴落,爆出细微灯花声响。
客散人静,夏琏玉脱去外袍,只着中衣,坐于拔步床畔。
赵元凤已然卸去钗环,乌发散落肩头,靠在软枕之上,面容恬静温婉。
夫妻二人独处一室,气氛温馨祥和,正自低声细语,分享这份初为人父母巨大喜悦。
说笑一阵后,夏琏玉忽然收敛笑容,神色变得颇为神秘。他倾身向前,凑到赵元凤耳畔,悄咪咪开口询问。
“夫人,为夫有一事相问。你可曾记得,前些时日,我让你吃下那颗奇异灵果?”
赵元凤眨了眨眼,微微点头回忆道:“自然记得。那果子非同凡响,果肉晶莹剔透,入口清甜甘冽,化作一团暖流直入腹中。食下之后,连日来体轻气爽。莫非……我此番能有身孕,便是与那果子有关?”
夏琏玉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光芒:“正是此果显威。夫人有所不知,那并非寻常灵物,乃是寅弟亲手交托于我。据寅弟所言,此果乃是他那位法力通天仙人师尊,特意恩赐给他的神物。”
赵元凤听闻“仙人师尊”四字,倒吸一口冷气,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夏琏玉继续说道:“寅弟得到此等逆天神物,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你我夫妻二人。他未曾私留,直接送到了我手中,只说是为了报答夫人当年照拂恩情。”
“这……”
赵元凤彻底愣住,一时间脑海中思绪翻滚,竟是不知该作何反应。
良久,方才结结巴巴开口:“这可是仙人所赐之物,价值连城,不可估量。寅弟就这般轻描淡写给我们了?”
“是的。”
夏琏玉面露感慨之色,语气笃定:“不求半分回报,不提任何条件,只说报恩而已。今日在院中,他又提及此事,言辞恳切,绝无半分虚伪做作。”
夏琏玉伸手握住赵元凤手掌,轻轻摩挲,语重心长分析道:“元凤啊,此事足见为人处世之道。你平日里为人和善,对待下人宽厚有度,不摆嫡室主母高傲架子。这般做派,才是真正高明。若不是你这般行事,而是像你那姨妈赵夫人一般,处事凌厉严苛,刻薄寡恩,不顾及半点人情冷暖。怕是今日这般仙家造化,也结不下此等善缘。咱们长房,便真要断了香火传承。”赵元凤听夫君提及赵夫人,回想起那位姨妈平日里种种刻薄手段,也是心有余悸,轻轻叹息一声,点头认同。
“夫君所言是极。”
赵元凤目光变得悠远,思绪飘回了数年之前。“其实当年,我也未曾料到寅哥日后会有这般惊天动地造化。那时见他丹田薄弱,在府中地位低下。我只觉得林姨娘与寅哥母子二人处境颇为可怜,实际上,当时点名让他接下行云差事,除了些许同情之外,还存了几分看他笑话丶藉机调侃心思。”
“毕竟那行云法术耗费灵力甚大,他一个初学乍练的,若是接不下这差事出了洋相,倒也能博一乐。未曾想,他竟生生咬牙撑了下来,不仅完美交差,更是藉此一飞冲天。”
赵元凤回想起自己当初那点微不足道丶甚至带点杂念小小善意,如今竟换来了一颗仙人赐下天地神果,换来了一个家族期盼已久子嗣。
顿觉造化弄人,因果奇妙。
夏琏玉静静听完妻子诉说,更是感慨万千。
他起身在床榻前踱了两步,回转过身,看着烛光下妻子面庞。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眼神交汇之间,皆是看懂了彼此心中所想。
二人异口同声,语气坚定表示,这辈子一定要将夏寅这份恩情死死记在心底,绝不敢有丝毫忘怀。
夏琏玉坐回床边,伸手替赵元凤掖好被角,声音压低,做下最终论断。
“这寅弟,实乃天人也。不仅修仙天赋卓绝,惊世骇俗,且心性沉稳如渊。为人处世知恩图报,人情世故更是处理得滴水不漏,寻不到半点破绽。此等人物,潜龙在渊,一遇风云便化龙。我夏琏玉虽忝为长房嫡孙,但平心而论,寅弟日后成就,怕是要远远超过于我,达到一个咱们只能仰望骇人境地。”赵元凤深以为然,缓缓合上双目。
幽静夜色中,红烛依旧摇曳。
…………
内室之中,门窗半掩。
阳光透入窗棂,于青砖地面洒下斑驳光影。
屋内陈设简净,博山炉中燃着线香,青烟笔直升腾,气味淡雅。
夏寅盘膝端坐于紫檀木罗汉床之上。
双目微阖,双手交叠置于丹田处,气息绵长平稳。
外界喧嚣尽数隔绝,他正将神识沉入气海,细细盘点这一个月以来的修行进境。
丹田之内,天地广阔。
原本只有一汪湖水的灵力气海,如今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十座灵力湖泊星罗棋布,彼此相连,水波荡漾,浩浩荡荡。湖水呈现纯粹的青碧之色,内蕴磅礴生机与雄浑伟力。
此等规模,已是实打实的聚灵二层气象,距离那聚灵三层的无量海境界,也只差岁月打磨。
能有这般进境,全赖大荒之中那几百缸猿酒之功。
猿酒乃是铁背猿一族搜集百果丶深埋地下酿造而成,吸纳了大荒狂暴生机,药力凶猛霸道。
夏寅这一个月来,每日皆会饮下少许。
酒液入喉,便化作滚滚洪流,冲刷经脉,拓宽丹田。
只是,这猿酒好处虽大,醉意却是深重难当。
那醉意并非寻常酒水可比,乃是百种灵果药力交织发酵所生,直冲神魂识海。
夏寅生性谨慎,行事向来滴水不漏。
这一个月里,镇国公府内诸事繁杂,人来客往,他又需时常出门也迎接宾客丶探望长辈。
若是贪功冒进,大口豪饮,任由自己醉死过去,一旦失态,或是引来有心之人查探,必定生出事端。
故而,他每次只饮一浅口,借着功法压制酒气,始终让自己保持在似醉非醉丶灵保留一线清明的微醺状态。如此水磨工夫,既稳妥扩充了丹田,又规避了诸多凶险。
修为境界稳步提升,法术造诣亦是迎来蜕变。
借着猿酒那破而后立的狂暴药力,夏寅在静室之中日夜推演,将其尽数用来冲破法术瓶颈,四门圆满中阶法术,尽皆达到了超限境界。
【乾元雷火】初时只在指尖萦绕,如今已至超限境界。
雷霆之音震荡经脉,火焰之色由赤红转为幽青。
心念牵引之下,雷火不拘泥于形体,周身三百六十处孔窍皆可吐露锋芒,雷火交织,无色无相,防不胜防。
【青木盾】,超限之后,青木盾不再是身前一面虚影,而是纹理宛若古树横纹,坚韧绵长,刀劈斧砍只留白痕的巨盾,且能汲取周围草木之气,自行修补残缺。
【玄土甲】也达到了超限之境,土行灵力渗入肌肤腠理,与血肉相融。
不仅防御力倍增,更能收敛周身气息,如一块顽石立于荒野,神识扫过亦难以察觉。
还增添了隐蔽效果。
【疾风术】超限之后,风声不起,行迹无痕。
一步踏出,足尖不沾尘土,乘虚御风,其速犹如鬼魅。这四门中阶法术,攻丶防丶遁丶隐,已然构成了一个完备无缺的体系,皆被推至巅峰超限。
夏寅对此颇为满意。
按照道院规矩与天道法则,中阶法术超限之后,便可着手修习高阶法术。
然而,高阶法术沟通天地法则,对施法者底蕴要求苛刻。
硬性标准便是修为必须达到聚灵四层。
夏寅如今只有聚灵二层,这道门槛横亘在前,暂时无法逾越。
他心中清明,并不强求,只打算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打磨法术。
主修法术之外,夏寅又分出心思,学习了几门日常实用的阵法与符籙,诸如清心符丶隔音阵法等等。
诸般手段梳理完毕,夏寅睁开双目。
眼神清朗,古井无波。
他擡起双手,低头审视指节。
为了此番道院求学,他斥资数块中级灵石,在仙官志宝库之中购置了两件空间重宝。左手食指之上,赫然戴着一枚全新储物戒指,名曰玄方戒。
此戒通体呈现暗银之色,戒面铭刻须弥纳芥子符文,造型古朴,银光内敛。
神识探入其中,但见空间广袤空旷,足有万方大小。
寻常法器丶丹药丶成堆的灵石,放入其中不过沧海一粟。
此等容量,已经够用,颇具神异。
左手拇指处,套着长平族老昔年赐下的基础黑戒,色泽暗哑,陪他度过了最初的微末时光。
左手无名指处,环着未婚妻景怡临别时赠予的命戒。
乌木材质,触手生温,隐隐带着一丝牵绊。
三枚戒指,分列指节。
每一枚皆有一段因果来历。
除了戒指,夏寅腰间还多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藤蔓雕花酒葫芦。葫芦口塞有软木玉塞,表面包浆圆润。这葫芦内蕴乾坤,乃是一件专门用来盛放液体的空间法器。
夏寅将大荒寒窑中收取的几百大缸猿酒,尽数倾倒其中。
酒液如江湖倒灌,尽数容纳。
挂在腰间,既掩人耳目,又便于随时饮用。
“寅哥儿,时辰快到了,起身更衣罢。”
内室另一侧,紫鹃柔声呼唤。
夏寅翻身下床。
紫鹃端着铜盆热帕走上前来,服侍他净面洁手。
旁边床榻上,母亲林姨娘与胞姐夏秋分正低头忙碌,为他清点行囊包袱。
更衣过程悉数略过。
少顷,夏寅穿戴整齐,立于铜镜之前。
只身着一件青色长袍。长袍剪裁合体,布料乃是寻常棉麻,其上没有金银丝线绣成的繁复花纹,亦无佩玉流苏等诸多装点。
腰间束着一条素面白玉带,勾勒出挺拔身姿。
夏寅年方十七,未曾及冠。
满头乌发未加冠冕,只是用一支削打光滑的木簪在头顶简单盘起一个道髻。
余下发丝披散在肩背处。
腰带右侧,挂着那个藤蔓雕花酒葫芦。
这番打扮,全然没有镇国公府世家公子那种披金戴银丶前呼后拥的富贵奢靡之气。
青袍洗炼,木簪素雅,腰悬酒壶,反倒生出一种远离庙堂丶游历江湖的洒脱不羁。
眉宇间透着沉稳,举手投足间带着微醺的从容。
神骨清秀,超凡脱俗,飘逸出尘,宛若一位隐世修行的真仙。
林姨娘将几个包裹系好死结,走至夏寅身侧。
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满是欣慰与不舍。她指着桌上的包裹,细细叮嘱:“这里头是四套替换衣衫,两套单衣,两套厚棉袍,皆是我与你姐姐连夜赶制,针脚缝得密实。靴子也备了三双,鞋底纳了千层,耐磨损。还有些耐放的乾粮肉乾,以及几盒你爱吃的糕点。”
夏寅面露微笑,点头应承:“母亲费心了。这些物什,我都带上。”
其实夏寅心中有些心酸。
前世他考上编制准备去工作之时,母亲也是这样交代他的,给他带了很多诸如咸鸭蛋,土鸡蛋等很多农家吃食,那时候夏寅觉得母亲太过土里土气,这些东西拿着在路上显得自己土气不说,还会占用行李位置,自然是没带。
现在,好似前世的一幕幕重演,夏寅不会再拒绝了。
言罢,玄方戒表面流光一闪。
桌上几个硕大包裹瞬间消失无踪,尽数被收入储物空间之内。
林姨娘拉住夏寅手臂,手掌微微发颤。
语调转为低沉温和,透着浓浓牵挂。
“寅哥儿。自幼你便聪慧懂事,无需我多操心。只是此番前去京州道院求学,不同于在族学里头,那里是龙潭虎穴,天骄云集,你孤身一人在外,万事皆要谨言慎行,刀剑无眼,莫要与人逞强斗狠。”
“日后一入道院,课业繁重,规矩森严,估摸着一年半载也难以回转一趟。若是遇上闭关冲境的要紧时候,只怕几年都回不来。你在外头,冷暖自知,需得体贴自己身子。累了便歇息,饿了便寻食。家里有我看着,你万事勿念。”
夏寅反手握住林姨娘双手。掌心温热。“母亲教诲,儿子记下了。我行事自有分寸,绝不沾惹无谓争端。”
夏寅语气一顿,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开始反向叮嘱。
“母亲留在府中,无需理会那些内宅纷争。当下最要紧之事,便是苦修《聚灵诀》。那聚灵阵盘我已布置在母亲卧房。母亲需得日日吐纳,不可荒废。唯有自身有了灵气底蕴,日后儿子求来诰命头衔,母亲方能承受住合法筑基的天道灌体,延寿长生。”
林姨娘连连点头:“我知晓轻重,定不懈怠。”
夏寅目光微微转冷,扫过窗外。“此外,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府中出了什么变故,亦或是有人眼红咱们二房,暗中下绊子想欺负母亲。母亲切记,莫要如从前那般委曲求全。径直去勾连仙官志,登录道友频道,传讯于我。不管相隔多远,不管我在何处闭关,只要接到讯息,儿子便是求师尊出面,也定会赶回来为娘亲做主。这镇国公府,谁也别想动您分毫。”
听闻此等掷地有声之言,林姨娘眼眶微红,心中大定。
夏寅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姐姐夏秋分。
夏秋分性子温婉怯懦,此时已是低声啜泣。
夏寅擡手替她理了理鬓角乱发:“姐姐也是一样。留在府中,好好修行。若有不懂之处,便去向隐舟族老请教,我已打过招呼。有我在此,无人敢薄待你们。”
夏秋分抹去泪水,用力点头应诺。
时辰已至,不可久留。
夏寅辞别母亲与胞姐,转身掀起门帘,跨过高高门槛,步入庭院之中。院落开阔,青砖铺地。
庭院中央那棵百年老槐树洒下大片阴凉。
父亲夏政民与大哥夏琏玉,正端坐于石桌旁,品茗静候。
听闻脚步声,二人同时转头望来。
见夏寅走入视线,父兄二人皆是眼前一亮,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夏琏玉放下茶盏,长身而起,击节赞叹:“好!寅弟这身青袍木簪,不染凡尘俗气。腰间一壶酒,更添名士风流。站在这院中,真如那画卷里走出来的谪仙人。端的是一表人才,卖相极佳!”
夏政民稳坐石凳,手抚长须,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老怀大慰之色。
“衣着素净,行止有度,不浮夸,不张扬。这般气度,甚妥。”
夏寅走上前去,抱拳行礼。
“见过父亲,见过大哥,让二位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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