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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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无奈地笑了笑:“算了算了,你想够就够吧,娘娘是不会跟你计较这些的。”
瑶黎微微一笑,默不作声地看着。
妇人怀里的孩子一直朝她这边看,妇人顺着孩子的视线转过来看着瑶黎。
“你这披风是旧的吧,边角都磨了,村里庙会今天发新布,你等会儿去领一尺,回去缝个补丁。”
边角确实有几处磨毛了,但她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这披风是朋友给的,我自己修就行。”
但她心里微微一暖,因为现在的民风真的淳朴了很多,这是安定的象征。
她走到村子外面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
棚子上的红绸在风里翻卷着,风里隐隐约约飘来香火的味道。
她也接受到了……这些温暖的愿力。
祈愿会越来越少,因为生活越来越好了。
她又走了大半天,经过了好几个村子。
有的村口搭了棚子……有的则就在路边的石头上摆了香炉,供奉的牌位是用烧火棍刻的。
她一笑,这可真是随意,但他们这样,她却很高兴。
她不在意自己的神像是否高高在上。
傍晚的时候,她走到了一个小镇的集市中心。
街角的空地上一座半人高的泥塑像,塑得不算精细,五官有些模糊。
身形是端正的,左手握着一柄短剑的轮廓,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
神像前面摆着十几只香炉,全都插满了香,烟升起来把神像的眉眼笼在一层淡薄的烟气里。
几百的人络绎不绝,各个认真虔诚。
供桌上堆满了供品,瓜果、米饼、干菜、一小坛酒,坛口还塞着红布。
神像前面蹲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孩,正在把供桌上歪了的一只香炉扶正。
她扶完之后站直了,仰头看着神像的脸,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瑶黎看着她拜完,女孩转过身来的时候正好和瑶黎的目光碰上了。
女孩走过来:“你也是来拜娘娘的吗?香还有,我没收。”
她指了指身后供桌旁边一只小木箱,里面放着几捆还没拆封的香。
瑶黎说:“我就是路过,看看。你经常来?”
女孩蹲下来把木箱的盖子合上说:“我每天都来,我娘腿疼了两年,去年秋天下地干活的时候摔了一下,去镇上看了大夫说治不好了……后来有人说拜渡厄娘娘管用,我就每天来拜,拜了三个月我娘的腿不疼了,大夫说可能是运气好,但我娘说就是娘娘治的。”
她说到这里把声音压低了半截:“我娘不知道我每天都来,她以为我只是放学贪玩回来晚了。”
瑶黎一笑:“你叫什名字。”
女孩说:“我叫草芽,我爹说我生下来的时候地上的草刚发芽,你也是附近村子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瑶黎说:“不是,我路过的,明天就走。”
草芽把干饼揣进怀里:“那你走之前也拜一下娘娘吧,很灵的,我娘腿疼就是她治的,我隔壁家的鸡丢了拜了也找回来了。”
瑶黎笑了笑:“好,我等下拜……我觉得,你娘的退很快就会好的。”
草芽走了之后瑶黎在街对面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天色慢慢暗了,神像前面的烛火被点亮了,好几盏小油灯摆在供桌边缘,火苗在晚风中摇摇晃晃地跳。
街上的人逐渐少了,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坐在对面的台阶上,看着那尊泥塑神像面前跳动的烛火和袅袅升起的烟气。
她感应到了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愿力,像无数条细线从凡间的每一个角落朝地底收拢。
老人想让庄稼长得好,妇人想让孩子的病快好,孩子想让父母平安回来……
每一份愿力都不大,但像无数条涓涓细流汇成一条大河。
她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衣袍上的灰,朝神像方向走去。
草芽留下的香还没收走,她从木箱里抽了一根拿在手里,在烛火上点着,插进香炉里。
她站在那尊泥塑神像前面,看着自己模糊的五官和那只右手朝上摊开的掌心。
烛火把神像的轮廓镀了一圈暖黄色的光,在重生的那一天开始,完全没有想到有一日自己会有这样的香火供奉。
但现在这一切却又真实地展现在眼前。
那些细小的烟雾朝上升起来散进夜空里,丝丝缕缕全都被她感应到。
街上安安静静的没有行人,远处一户人家的窗子里透出昏黄的灯。
那灯光,照亮了门口贴着的一副红纸对联,上联是“风调雨顺”,下联是“国泰民安”……
她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土地暖洋洋的,像每一寸都铺着一层薄薄的余温。
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声,夜空中斜挂着一弯清冷的月牙,天边缀着几颗细碎的星子,没有云,四下里干干净净的。
她继续走,篝火堆旁边围了人,有人弹琴,有人唱歌,琴声顺着山风传到她这边来,听起来温暖而明亮。
她在暮色中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朝篝火堆的方向走过去了。
凡间的百姓该种地种地,该赶集赶集。
庄浪卫的堡墙加固了但没再用过,边军的新兵练了一年一个敌人都没遇上。
长安的集市重新热闹起来,卖胡饼的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
荆州的果林今年丰收了,李果往祁连山送了三趟果子,每次都是满筐。
地府的亡魂该投胎投胎,该安息安息。
瑶黎在每一寸土地
她什么都看见了,铁蛋长高了,戍骨的护心铁越来越亮,燕惊雪晒太阳打瞌睡,姬昀种的葱和蒜长得比他本人还精神,白祀换新琴弦的速度越来越勤,敖赉飞过祁连山的时候每次都低着脑袋看柳树底下的花。
这些她都知道。
三界就这么太平下来了,太平到所有人渐渐忘了当初打仗是什么感觉。
天下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