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临海龙虎榜(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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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拉开了办公桌最
里面是一沓手写的稿纸,最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临海市年轻干部观察记录(内部参考)》
落款是:一九九零年春,薛虎臣手记。
薛虎臣看着这行字,嘴角忽然浮现出一丝苦笑。
这已经是他记的第四本了。
从他刚调到临海市委组织部当副部长的时候开始,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一个地方调研,每参加一次会议,每跟一个干部谈话,他都会把那些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年轻干部,记在这个本子上。
他看着扉页自己写的一段话,中国的官场,从来不是一台公平的机器。它更像是一片原始森林。在这片森林里,有参天大树,有灌木野草,有豺狼虎豹,也有飞鸟鸣虫。你想在这片森林里活下去,光靠善良是不够的,光靠努力也是不够的。你得学会跟大树抢阳光,跟豺狼抢地盘,跟整个生态体系,去争夺那一点点生存的空间。
而最后能活下来的,往往不是最强壮的,也不是最聪明的。
而是最能适应的。
他开始一页一页翻本子。
本子上没有日期,没有条理,全是他自己看得懂的记号。有的名字后面画个圈,有的画个三角,有的打个叉,有的画一道长长的横线——那是他否定了的人。
临海市委办综合一科科长 林兆和,三十五岁。去年全市抗洪,林兆和跟着张文昌在堤坝上守了三天三夜,脚都泡烂了。汇报的时候一口一个书记放心,当时薛虎臣在旁边看着,心里是夸过一句的。
他给这个林兆和写到本子上后开始调查他,结果就是光是去年一年,光是他老婆娘家那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通过林兆和调到市里事业单位的,就有五个。
薛虎臣提起笔,在林兆和的名字后面,画了一道横线。
年轻人有毛病不要紧。毛病能不能改,什么时候改,改完了还能不能再用,那都是后话。一个屁股还没擦干净的人,是绝对不能进临海市未来希望的名单。
市财政局预算科科长 钱维扬,三十四岁。这个人算账一把好手,这是真的。可这个人,太。领导一句话还没说完,他账已经算好了三个版本,哪个版本对哪个领导的心思,他门儿清。
这种人,用得好是一把刀,用不好是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种。
薛虎臣在他名字后面画了个三角。三角是再看看的意思。
他就这么一页一页翻,一页一页挑。
本子上几百个名字,他挑挑拣拣,划掉的划掉,圈的圈。到最后,他在白纸上写下了二十个名字。
写完他自己又从头看了一遍,改了两个,添了一个,又删了一个。
二十个人,凑齐了。
这二十个人,年纪最大的三十六,最小的二十七。有县委副书记,有市政府副秘书长,有团市委书记,有开发区的副主任,有街道党工委书记,有大一点的国企厂长。分布在党群、政府、经济、政法各条线上。
这二十个人,搁在临海市几百万人口里看,是凤毛麟角;搁在全临海一万两千名科级以上干部里看,是百里挑一;可搁在这张纸上,他们就是临海市往后十年的本钱。
薛虎臣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裁好的白纸——巴掌大的小纸片。这种小纸片,他用了十几年了。每次心里头要掂量一个人的时候,他就把名字写在这种小纸片上,摆在桌子上,像摆牌九一样摆来摆去。
他提起笔,在五张纸片上,分别写下五个名字。
周明扬。
沈慧茹。
贺长川。
陈立民。
徐慎。
写完,他把这五张纸片在台灯底下摆成一个梅花的形状,正中间空着,留给——第一名。
然后他往椅背上一靠,抱着胳膊,盯着这五张纸。
周明扬。临海市委副秘书长、市委政研室主任。三十四岁。这个人是张文昌一手提拔起来的。来临海三年,周明扬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给张文昌写了三年的讲话。从人代会上的政府工作报告,到年终总结,到给省里的汇报材料——全是他的手笔。张文昌在临海这三年的施政语言,有一半是周明扬替他说的。
第二件,他牵头搞了一次全市的经济大调研。三个月写出来一份《临海经济发展战略思考》,那份材料薛虎臣看过,数据扎实,判断准,连省里的政研室都专门打电话来要过。
这样的人,排第几?
薛虎臣伸出手指,把周明扬那张纸片往中间的空位推了推。
推到一半,又停住。
他摇了摇头,把周明扬又拉回到外圈。
不行。
周明扬这个人,是一把好刀,但这把刀太贴张文昌的身了。他的每一分成绩,都和张文昌绑在一起。排第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临海未来的一把手,要从张文昌最亲信的笔杆子里头出——这话说出去,张文昌自己心里头,会不会也犯嘀咕——你薛虎臣这是替我张家立储呢?
而且,周明扬缺一样东西。
他没在地方上干过。他写的报告再漂亮,那是纸上的功夫。真把他扔到一个县去当县长,他头三个月能不能把局面稳住,薛虎臣心里没底。
年轻人,不能一步登天。一步登上去的,下一步就是摔下来。
薛虎臣把周明扬那张纸片,从的位置,挪到了。暂且放在了第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