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壹：因果相循（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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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优希的声音闷闷的。
“但是……是慎也同学的话……什么样的表情都可以……”
话说，现在到底是我在强迫优希，还是优希在强迫我强迫她呢？这种模糊不清的界限，反而更让人在意了。
“……可以了吗？”
大概持续了半分钟，优希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指示了，我松开了手
“嗯、嗯……差不多了……”
优希变回了一开始那副乖巧的样子，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那个……谢谢慎也同学……愿意配合我……”
“没什么。”
我松了口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门口，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在那半虚掩着的门后，那个恐怖的幽灵又一次出现了。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又看了多久了。
美雪推门走了进来，这次她的手里倒是没有厨刀，只是端着一盘切好水果。不过我还是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试图找出所有可能藏着厨刀的部分。
“阿姨。”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心虚，何况我对优希本来就没有那种非分之想。
“妈妈！”
优希几乎是弹射般从我旁边弹开
“我只是上来送点水果，想着你们应该饿了，先垫着肚子。
美雪一边说着，把果盘放到了矮桌上，动作自然，就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没、没有！完全没有！我们只是在学习而已！真的只是在学习！也是我要求慎也同学那么做的！”
“那这是在学什么呢，可以和妈妈讲吗？”
“这是……”
在优希思考如何向美雪解释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果盘，在众多苹果块的簇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大概是不存在那样的水果的吧
◇
“送到这里就好了。”
我在院门口停下脚步。
晚饭很美味，优希妈妈的手艺和真绪不相上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吃饭的时候，她似乎在有意无意地观察我。
在卧室里发生的那些事情也解释得很清楚了，美雪并没有追究我的责任……追究？这种时候该用这种词吗？我也不太清楚。
总得来说——看望优希而没有被她的母亲解决掉——是好结局啊。
“慎也同学……”
优希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房檐上的路灯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边。
“嘴角还有饭粒没擦干净哦。”
我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现在好了吗？”
“是另外一边。”
“诶？”
优希愣了一下，慌忙抬手去擦，在脸上胡乱揩了两下，像是小猫洗脸，终于把那粒米饭蹭掉了。
“那个……慎也同学……今天很开心……”
“嗯。”
“比放假的那两天……还要开心……”
“那就再好不过了，不管怎么说，心里舒服了身体也会好得更快。”
我由衷地为此感到高兴，脸上也露出了与之相配的笑容。
“我明天能在学校见到你吗，优希？”
“我……不会错过考试的……”
优希的身子往门框后面缩了缩，视线也躲着我。
“这样啊……”
离考试还有两天的样子，那就是见不到了。
“对了。”
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挑起了新的话题。
“有人托我向你问个好个好。”
“是小桃吗……”
“不。”
我看着她。
“是梶原那个家伙。”
优希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抬头看向我，
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就僵在那里，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果然是这样啊。
“他……说什么了……”
“不重要。”
我转身朝着院门外走去。
“慎也同学！”
优希急切的叫着我的名字。
“不要为了我……再去做那种事了……拜托了……”
“抱歉。”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林家的院子，这大概是我第一次拒绝了优希的请求。
我要去做的是我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
◇
回家的这段路白天走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到了晚上独自走过时就显得格外漫长，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黄，照不了多远就被夜色吞掉了。
影子在脚下拉得很长，又很短，又很长，反复交替着，路过那个神社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放荡兄长，又跑到哪里去鬼混了？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吗？”
小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嗔怪的调子。
“再怎么说‘放荡’也太过分了吧。”
我转过身，背对着神社的鸟居。
“已经在路上了。”
“真的？上次兄长大人这么说的时候，在便利店门口蹲着看了半小时的漫画。”
“这次是真的。”
我想了想，举起手机，对着神社拍了一张，发过去。
“喏，证据。”
“这里是……神社？兄长大人又去求御守了吗？”
“路过而已。”
“那就好。早点回来哦，路上注意安全，兄长大人。”
“知道啦。”
“对了，兄长大人，桃绘里姐说你答应了要给她带漫画和甜点回来的。”
“啊，那个……”
确实忘记了，但是现在再去便利店的话也不顺路。
“只能拜托她在等两天了。”
“慎也，我就知道你是个骗子，大骗子！”
电话那头传来了桃绘里愤怒的斥责，我赶忙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模糊的，看不太清楚五官，还有背后高大的鸟居。
我盯着那块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抬头，重新看向鸟居上方那片夜空。
星光不算明朗，云层很厚，把月亮遮住了大半，偶尔有几颗星星从云缝里漏出来，闪着微弱的光，很快又被遮住。
站在这里，还能看见神社拜殿的屋顶，黑色的瓦片在夜色里几乎要融进去，只有注连绳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灰白色。
回想起前几天，我还站在真绪旁边，看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愿。
我也学她的样子，许了个“平安顺遂”的愿——其实也就是随大流，没指望真能有什么用。
现在想来，如果真的有什么因果报应，那么哪一次算是我应得的，哪一次算是我欠下的……虽然总是这么说着，实际上也没有那么相信因果报应。
我看了眼拳峰上几乎已经看不到伤口。
正如无法轻易的喜欢上谁一样，我也失去了为自己愤怒的权利……但至少保留了一点能够察觉到他人不幸的“人心”
倘若真的有佛陀在看的话——
这一次，也让我挥出那一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