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朱橚的战前动员:屠龙术,把命还给士兵自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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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顿时嗡了一声。
大将军的八卦,谁不爱听?
一个勋贵子弟出身的百户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旁边的千户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意思是收着点,大将军还站在后面呢。
朱橚没有回头看徐达,继续说道:“所以你们明白了吧,我来打这一仗,说白了就是为了回去娶媳妇。什么报效朝廷、建功立业,那些都是面上的话,骨头里面的实话就一句,我想回家抱媳妇。”
“可我蹲在那地鼠洞边上琢磨了半宿,琢磨出一个道理来。”
“怕有个球用?我缩在被窝里抖一宿,天亮了王保保那老小子会不会大发慈悲放我回家?他会不会骑着马走过来跟我说,哎呀吴王殿下您别打了,回去跟您媳妇洞房花烛去吧,本王绝不拦您?”
“他会吗?”
朱橚自已摇了摇头。
“他只会一刀把我脑袋砍下来,挂在他的马鞍上,送到和林去领赏。”
那总旗这回没等朱橚点名,便接了一句嘴:“殿下说得是,怕也是打,不怕也是打,横竖都得打。”
“对。”朱橚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那总旗怔了一下:“标下周大山。”
“周大山,你为什么来打这一仗?”
周大山的嘴张了张,憋了一息,老实答道:“标下是军户,世袭的,爷爷是军户,爹是军户,标下也是军户。”
朱橚点了点头。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站在黎明前的寒风里的面孔。
“你们中间有多少是军户出身的?”
稀稀拉拉地,大半的人举了手,有些人没举手,但眼神已经说明了答案。
“我是为了娶媳妇来打这一仗,你们是因为军户的身份,不得不来。”
朱橚的语气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插科打诨的松快,却也没有端起什么架子。
“军户是什么?是你爹当了兵,你儿子也得当兵,你孙子也得当兵,世世代代,绑在这条路上,挣不脱。”
“你们扛着刀枪替大明守边疆、打天下,可你们的孩子呢?生下来就注定要走同一条路。那些有钱的士绅家的孩子在书院里摇头晃脑念经史,你们的孩子在校场上摸爬滚打练刀枪。你们保着他们安安稳稳地过太平日子,他们转过头来喊你们什么?丘八。”
“这公平吗?”
空地上安静了。
没有人接话。
军户是国策,是当今皇帝亲手定下的规矩。
这些人心里头埋怨了多少年,从来都是烂在肚子里,哪有人敢拿到台面上讲。
可今天,一个亲王,当着五百多人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穿了。
周大山的喉结滚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把拳头在大腿侧面捏紧了。
“不公平。”朱橚替他们把这三个字说了出来。
“所以我跟你们交个底。”朱橚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张一张地扫过去,“我来前线,除了娶媳妇,还有一件事。”
“我要回去以后,在朝堂上要替你们说话。我不是宋濂宋夫子,讲不出什么‘兵者国之大事’的大道理,但我知道一件事,一个制度如果让人生下来就没得选,那这个制度迟早要改。”
“可改制度光靠嘴皮子没用,得有分量。什么东西最有分量?军功。我得在这草原上挣够了分量,回去坐在朝堂上说话的时候,那帮子文官才不敢拿‘你懂什么兵事’来堵我的嘴。”
“打赢了这一仗,我朱橚回去替你们的子孙挣一条新路,咱们的娃不用像咱们一样,一辈子把命绑在那柄破刀上。”
人群里有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些站在寒风里的军户们,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泪,是那种被人说中了心事之后的发酸。
徐达和傅友德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表情默契得如出一辙。
当作没有听见。
军户制度是天子定的,朱橚当着全军职官的面说要改制度,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当场就可以扣一顶动摇国本的帽子。
但他是朱元璋最疼爱的幼子。
而且这番话确实抓住了这群当兵的最迫切关心的事情,把那股子散在各处的心气往一处拢。
二人都在心里翻转着一个念头。
这路数,有点像屠龙术。
不是在教人如何效忠龙椅,而是在告诉龙椅底下的人,你们值得更好的。
……
朱橚的语气重新沉了下来。
“周大山。”
“标下在。”
“哪里人?”
“北平昌平县。”
“家里几口人?”
周大山愣了一息:“上有老母,下有俩崽子,浑家……浑家肚子里好像还揣着一个。”
“好像?”朱橚挑了下眉毛,“你连自已媳妇怀没怀孕都不确定?”
“出征前浑家说月事迟了十来日,走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请大夫看。”周大山的声音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标下琢磨着,等打完仗回去,兴许都生了。”
朱橚看着他。
“那你得活着回去。”
这句话说得很轻,可落在周大山耳朵里,比方才徐达的三个“立斩”都重。
朱橚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大本堂那些先生以前教导我说,天子守国门,君王要恤兵。那些道理太大了,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我就信一个事,大半夜拿着刀,把命别在裤腰带上顶在车墙前面的,是你们。挨着北面吹过来的血腥气睡不着觉的,是你们。你们的命如果只是为了填那轻飘飘的功勋簿上几行字,太不值当。”
“但有一件事,由不得我们不打。”
他朝北面抬了抬下巴。
“咱们这些人的背后有多少个家?周大山一个家,赵二狗一个家,在座五百多人,每个人身后都拖着一个家,再算上底下那一万八千弟兄,就是一万八千个家。”
“今天要是让王保保的马蹄从我们身上踏过去,明年这个时候,他就能骑着马踏平北平,踏平大宁,再往南,踏到咱们大明的京师去。”
“到时候,周大山,你娘谁来养?你那俩崽子给谁当奴才?你浑家肚子里那个孩子落了地,管谁叫爹?”
周大山的拳头攥得死紧。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亲王会站在他面前,把他家里头那几口人的命运掰开了、揉碎了,摆在他眼前。
朱橚的目光从周大山身上移开,扫向所有人。
“今天这一仗,不是为了皇上打的,不是为了大明打的,更不是为了我朱橚打的。”
“是为了你们自已打的。”
“打赢了,王保保在漠北的这点家底子就凑不起来了。凑不起来,就没人能南下劫掠你们的村子、抢你们的粮食、杀你们的亲族。你们家里的老娘和媳妇,往后几十年,都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打输了……”
他停了一停。
“打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两万人扔在这,王保保的八万人也得脱层皮,他照样没力气南下。你们用命换来的,和打赢了换来的,是同一样东西。”
“区别只在于,打赢了,你们活着回去享那份太平。打输了,太平还在,只是你们享不着了。”
“横竖咱们都不亏。”
朱橚收回望向北面的目光,重新落在面前这五百多张脸上。
“所以现在告诉我,你们还怕吗?”
东面的天际线泛出一抹极淡的灰白,赤勒川的夜色正在一寸一寸地退去。
五百六十五张脸上,没有一个人在笑了。
可也没有一个人的眼睛里还剩着怯意。
周大山第一个开口,声音很重:“不怕。”
这回他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