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五一长假(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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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那片是什么?”祁怀音指着窗外一片整齐的建筑问。
那是马陵山脚下的游客服务中心。灰瓦白墙,飞檐翘角,很有几分江南园林的味道。服务中心前面是一个大广场,停着几十辆旅游大巴和私家车。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马陵山风景区”几个大字。
“这是你爸当年搞的旅游项目。”何弦替祁同伟回答,“道口能发展起来,全靠这个。”
祁怀音“哇”了一声:“爸,你当年就想到搞旅游了?”
“不是我想的。”祁同伟说,“是老百姓有需求,我只是顺势而为。道口有山有水,有温泉有古镇,离大城市不远,不搞旅游可惜了。”
节假日私人车辆不给上山,他们换乘了景区大巴,上了马陵山。山路弯弯,两边是密密的松林,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草木香。开到半山腰的一个观景台,祁同伟招呼一家人下了车。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道口县城。
夕阳西下,把县城染成一片金色。高楼不多,但街道整齐,绿树成荫,看上去像一个安详的小镇。远处的罗马湖泛着金光,湖边隐约能看到温泉度假村的建筑。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一层叠一层,颜色从近处的深绿到远处的淡蓝,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好漂亮。”祁怀音靠在栏杆上,由衷地感叹。
祁同伟站在她身边,看着山下的县城,沉默了很久。
“你们知道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们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出来闯一闯。”
两个孩子都转过头看着他。
“他是农民,一辈子没出过祁家村。”祁同伟说,“但他年轻的时候,有一次跟村里的年轻人去县城赶集,看到城里的楼房和汽车,回来跟你们奶奶说,他想出去打工。”
何弦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后来呢?”祁怀音问。
“后来没去。”祁同伟说,“你们奶奶当时怀孕了,家里走不开。后来我出生了,再后来你太爷爷太奶奶年纪又大了,他不敢去外面冒险了。他一辈子就困在那个村子里,守着家人,种地、喂猪、养孩子。”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我小的时候,觉得他很了不起。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家里的房子是他盖的,地是他种的,猪是他养的,他会把木头做成各种形状的玩具。我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后来呢?”这次是祁怀远问的。
“后来我上了大学,去了京州,见了世面。”祁同伟的声音变得有些涩,讲述着上一世的思绪“再回来的时候,忽然觉得他什么都不懂。不懂城市,不懂政策,不懂我的工作,不懂我在外面经历的那些事。我跟他说话,要解释很多,他才能听懂一点点。”
“那时候我觉得,他怎么这么笨呢。”
两个孩子沉默了。
“再后来,”祁同伟的声音变得很轻,“我有了你们。”
他转过身,看着两个孩子。
“你们小时候,我工作忙,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每次回去,你们都长大了一截。小葡萄会叫爸爸了,铁蛋会走路了,小葡萄会背诗了,铁蛋会算数了……每一次,我都觉得错过了什么。”
“有一次,小葡萄发高烧,你妈一个人抱着你去医院,在医院陪了你一夜。我那天在开会,走不开。等开完会打电话回去,你已经退烧了,在电话里喊‘爸爸’。”
祁怀音的眼眶红了。
“那时候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祁同伟说,“一个人,对父亲的态度,总要经历三个阶段。”
“小时候崇拜他,觉得他无所不能;长大一点质疑他,觉得他什么都不懂。不理解自已;等到自已有了孩子,开始理解他——理解他的不容易,理解他的局限,也理解他的伟大。”
祁怀音开口:“可是爸爸,我们现在依然很崇拜你啊!”
又转头看向弟弟:“是不是,弟弟?”
祁怀远用力点头。
祁同伟笑了:“等再过几年,你就会觉得爸爸是老顽固了喽!”
两个孩子一起摇头否认,何弦只是看着他们笑。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林的清香。
“我带你们过来这里,就是让你们看看爸爸曾经的事业。省里部里太宏观,只有这里最直接。”
“这是我一生为之奋斗的理想和事业。”
他走到两个孩子面前,一手一个,揽住他们的肩膀。
“这是我的选择。”他说,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如果你们有自已的想法,愿意走自已的路,我和你们妈妈都是支持的。不管你们想做什么——当科学家,当老师,当医生,当艺术家,甚至当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只要你们觉得那是你们想要的,你们觉得有意义,我们就支持。”
祁怀音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但如果你们还没有想好,”祁同伟的声音又变得沉稳,“爸爸可以告诉你们一条路。”
他顿了顿。
“跟随我的脚步。”
两个孩子都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敢自比保尔·柯察金。”祁同伟说,语气平静而坚定,“但我这一辈子,为国家和人民奉献自已,是没有遗憾的。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是为了我的权力,不是为了什么家族的荣耀,而是因为,这是一条值得走的路。”
他开始背诵《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的经典语录:“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为人卑劣、生活庸俗而愧疚。这样,在临终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已把自已整个的生命和全部的精力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奋斗。’”
他松开两个孩子,退后一步,看着他们。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照在他们明亮的眼睛里。十六岁的面孔,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但已经有了自已的想法和判断。
“当然,这只是爸爸的建议。”他笑了笑,“最终怎么选,还是你们自已决定。不管你们选什么,爸爸都为你们骄傲。”
祁怀音忽然扑过来,紧紧抱住他。
“爸爸,”她的声音有点闷,“我觉得你好厉害。”
祁同伟笑了,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
“厉害什么呀?”他说,“只是站在了时代的浪潮上,走了一小段路而已。”
祁怀远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和姐姐,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深沉的东西在涌动。
过了一会儿,他走上前,伸出手。
祁同伟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握住了儿子的手。
两只手,一大一小,紧紧握在一起。
何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走过去,一只手揽住女儿,一只手搭在丈夫和儿子的手上。
一家四口,站在道口的山顶上,站在阳光下。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蓬勃向上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