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黄土不绝,华夏不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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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根生靠在断墙上,手里的短刃终于拔了出来,但不是为了打架。
他把刀横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河滩上那个浑身泥浆的背影。
“讲什么理。”
“没有炁的变化,只有最纯粹的'理'……地就是他的理。这泥腿子,比天还硬。”
苏墨坐在轮椅上,独眼死盯着狗剩的背影。
他右手死死攥住扶手,铜制茶缸在手指间发出金属形变的吱嘎声。
冯宝宝往前踏了一步。
被苏墨按住了肩。
“等他。”
苏墨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不是不想帮。
是帮不了。
“这是大地的事。”
——
感觉到自已大阴阳师尊严受到疯狂践踏的土御门涉彻底气急败坏。
他不接受这个结果。
他怒吼一声,一口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猛地喷在手中的桧扇上。
血光大盛,桧扇上那些用华夏百姓鲜血画成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暗色血色符文陡然暴涨。
“剥龙剥地!”
土御门涉厉声念动咒术。
他要将这超出认知的障碍彻底抹除,哪怕耗损阳寿,也要连带着狗剩这具皮囊将北岸的地脉一并撕裂剥离!
这一击不是抽地气了。
是杀人。
恐怖的绞杀之力跨江而来。
那股力量就像是无数把生锈的钢刀,几百把钝刀同时在刮,贴着地面疯狂刮削向狗剩的身体。
黑红色的绞杀之力裹挟着腥甜血味扑面而来,壕沟里的新兵觉得耳膜嗡嗡作响,鼻腔里渗出血丝。
狗剩首当其冲。
左脚掌的皮肉先裂开。
从脚跟到脚趾,一条血线笔直地绽开,露出底下泛白的筋膜。
然后是右脚。
同样的裂口,同样的深度,鲜血渗进冻土缝隙,把灰白的岩面染成暗红色。
“咯吱——咯吱——”
脚踝处的皮肉在阴狠的灵力拉扯下,开始层层崩裂。
脚趾的指骨刺破皮肤,森白的骨节直接抠进岩层里,像钉子一样钉死。
从脚踝往上,小腿的皮肤也开始龟裂,血珠子从裂纹里挤出来,顺着泥浆往下淌。
鲜血顺着他的脚面流淌下来,瞬间渗入他脚下死死抠住的泥土里,染红了黄河之畔。
他没退。
膝盖没弯。
腰没塌。
那敦实的膝盖没有半分弯曲的意思。
面庞青筋暴起,宛如盘绕的虬龙。
他死死地瞪着南岸站在装甲车顶的侵略者,瞳孔中倒映着这片满目疮痍却依然坚韧的山河。
——
狗剩低着头,看着自已脚下渗满鲜血的泥土。
那些血沿着裂缝渗进去,像给干裂的田浇水。
冻土在他脚底微微发烫,不是火烧的烫,是……活着的烫。
他想起卧牛岭那棵枯死的百年老松。
想起他捧着一把发黑腐臭的死土对苏墨说的那句话。
“俺娘病了。”
现在,他娘的血又在被人抽。
狗剩抬起头。
青筋从脖颈爬上太阳穴,眼珠子涨得通红,嘴唇裂出血口子。
他死死瞪着南岸那个白色的人影,粗糙的嗓子从胸腔深处挤出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在搬石头。
“你们这些强盗——”
“黄——土——不——绝——”
声音不大,但河滩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华——夏——不——灭!!!”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声音里带着四万万苍生骨子里的绝不屈服,带着千万年来这片土地积压的厚重守护之念。
那声嘶吼让滚滚黄河水都为之颤抖。
他脚底传出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
是大地在回应。
那股被狗剩双脚锁死的地脉之力,夹带着华夏苍生重压的厚重“理”念,沿着四十六亿年的岩层逆流而上,撞进黄河江底,顺着土御门涉那条阴毒的吸力管道,一路轰回南岸。
它不仅碾碎了绞杀而来的钢刀,更是直接顺着那股阴阳吸力的轨迹,跨过黄河,狠狠地撞向了南岸。
土御门涉手中的桧扇剧烈抖动,扇骨上的血色符文一个接一个炸裂,像烧红的铁被丢进了冰水。
“不——可能——”
话没说完。
砰。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炸响在南岸日军阵地中响起。
黑檀木桧扇从扇轴开始,裂成几十块细碎的破木片,碎渣带着血丝飞溅出去,扎进了旁边两个护卫的脸上,漫天乱飞。
那把凝结了无数华夏无辜怨血、号称坚不可摧的桧扇,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厚土之威面前,就像是一张脆弱的废纸。
本命法器被毁,加上大阵被强行逆转的反噬之力,如山崩一般,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土御门涉的胸口。
“噗——”
大阴阳师土御门涉的胸膛猛地凹陷下去,一口黑紫色的脏血从喉咙里喷出三尺远,眼珠翻白,像一条死鱼一样,直接从装甲车顶上倒栽葱般摔了下去。
后脑勺磕在履带护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吧嗒”一声砸进了泥坑里,生死不知。
北岸壕沟里,张怀义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丰平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眼眶发红。
马本在蹲在沙袋后面,满手油污的指头颤抖着,嘴里反复念叨同一句话:
“他娘的……他娘的……这也行?”
苏墨端起铜茶缸,灌了一口凉透的水。
茶缸贴在嘴边的时候,他的手也在抖。
但他没让任何人看见。
南岸阵地鸦雀无声。
帝国最倚仗的术法压制,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对岸一个庄稼汉荡平了。
那些还嚣张跋扈的士兵们面面相觑,随后阵列中爆发出一片哗然。
一个佩戴联队长领章的军官从指挥车里钻出来,看了一眼被抬走的土御门涉,又看了一眼北岸那个浑身是血却纹丝不动的赤脚农民。
他的脸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变形。
他没有再去叫阴阳师。
他拔出了军刀。
刀锋指向炮兵阵地。
“ぜんぽう(前进 )——”
刺耳的机械绞盘声和装填手粗鲁的叫喊声从日军阵列后方响起。
一张张厚重的炮衣被接连扯下来,露出底下乌黑锃亮的炮管。
整整三十门。
九二式重型榴弹炮。
在初升朝阳那冰冷的阴影下,三十尊钢铁巨兽正缓缓调整着仰角,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冰冷摩擦声。
下一个瞬间,所有重炮的炮口,齐刷刷地锁定了黄河北岸的浅滩。
锁定了那个双脚流血、昂首屹立的庄稼汉狗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