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黄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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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似要刻进她的心底:“那年,我选了你。”
她的眼眶忽然一酸,酸涩感顺着鼻尖蔓延开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忽然想起那年,她刚进王府,一身素衣,跪在冰冷的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他就站在她面前,隔着一层厚重的黑纱,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只知道他是那位戴面具、冷得像冰的世子,是从不肯在人前露脸、从不与人同食的世子。后来她才知道,在一众女子中,他选了她——选了最胆小、最怯懦,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的她。她曾无数次以为,他选她,不过是因为她最老实、最不起眼,最容易打发,从不敢奢求半分真心。原来,从来都不是。她扯了扯嘴角,笑中带泪:“那年,你选的,是‘最胆小的’那个。”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眼底的沉郁尽数散去,只剩温柔:“嗯,最胆小的。”
“你就不怕,选错了?”她轻声问,指尖轻轻抚上他脸上的疤痕。他凝望着她,沉思片刻,缓缓摇头:“怕。可即便怕,我还是选了。”她追问:“为什么?”他握住她抚在自已脸上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尖,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因为只有你,不怕我。”
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滚烫,她想起第一次见他,他戴着冰冷的面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她端着温热的粥走进他的房间,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粥的温度都冻住,她鼓起勇气,轻声问他“疼吗”——那时她看见他袖口露出的伤口,渗着淡淡的血渍。他当时就愣住了,像被烫到一般,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神里满是惊愕与慌乱,那时候她不懂,他不是冷漠,是恐惧——怕她看见他面具下的模样,怕她知道他的过往,怕她像旁人一样,用鄙夷、恐惧、贪婪的眼神看他。可她不怕,她自已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怕。或许是因为他蜷在地上发抖时脆弱的模样,或许是因为他偶尔失控落泪时,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或许是因为她问出“疼吗”那一刻,他冰冷的眼底,忽然亮起的那一点微光——那光是她从未见过的,是荒芜黑暗里,唯一的暖意。她重新靠回他的肩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庆幸:“幸好,你选了最胆小的那个。”他收紧手臂,将她揽得更紧,低笑出声:“嗯,幸好。”
宝儿的背书声又一次停了,他抬起头,望向井边的爹娘,眼底带着几分好奇:“爹,娘,你们在说什么?”俞浅浅连忙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脸上扬起温柔的笑:“没说什么,就是在看这天色。”宝儿显然不信,皱了皱眉头:“我听见了,爹说,选了最胆小的。”暖暖这时也跑了过来,扑进宝儿怀里,仰着小脸,满脸好奇:“哥哥,什么最胆小的呀?”宝儿伸手将她抱起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爹说,娘是最胆小的。”暖暖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转头看向俞浅浅,满脸疑惑:“娘胆小吗?娘不怕虫子,不怕黑,打雷的时候还会抱着我,娘才不胆小呢!”宝儿笑了:“是爹说的呀。”暖暖又转头看齐旻,小脸上满是不解:“爹爹,娘真的胆小吗?”齐旻望着女儿纯真的眉眼,眼底满是温柔,轻轻摇头:“不胆小。”暖暖追问:“那你为什么说娘是最胆小的呀?”齐旻沉思片刻,语气柔和:“因为那时候,她看起来最胆小。”暖暖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挣脱宝儿的怀抱,又蹦蹦跳跳地去追那只白蝶了。宝儿看着爹娘相视而笑的模样,也弯了弯嘴角,低下头,重新翻开书页,诵读声再次在小院里响起。
暖暖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掌心的白蝶,声音软软的:“爹爹,它好漂亮。”齐旻点点头,语气温柔:“嗯,很漂亮。”暖暖盯着白蝶看了片刻,忽然轻轻吹了口气,松开齐旻的手,轻声说:“让它去找它的家人吧。”齐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满是欣慰:“嗯,让它去找它的家人。”他转身走回井边,重新在俞浅浅身边坐下,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她顺势靠在他的肩头,眉眼间满是安稳。
夕阳终于沉进了远山,天边的橘红渐渐褪去,漫成一片深邃的深蓝。月亮尚未升起,几颗星星已悄悄探出头来,微弱却明亮,一颗、两颗、三颗……渐渐多了起来,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像撒了一把碎银,闪闪发亮。宝儿收起书卷,拍了拍书页上的灰尘,起身走进了屋。暖暖也跑累了,揉着酸胀的小腿,跟着宝儿一起进了屋,小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齐旻与俞浅浅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