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分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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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来得,竟比齐旻预想的还要快。
那日午后,影卫快步入内躬身回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世子爷,俞姑娘把您送去的补品,全部分发出去了。”
齐旻握着书卷的手一顿,抬眸时眼底满是错愕:“分了?分给了什么人?”
“是府里洒扫院的刘婆子。”影卫沉声回话,“那刘婆子素有痨病旧疾,这几日咳得撕心裂肺,家里穷得连抓药的碎银子都没有。俞姑娘把那盒上等官燕,尽数给了她,让她拿去当铺换钱抓药治病。”
齐旻彻底怔住,心头翻起一阵莫名的波澜。
那燕窝,是顶好的官燕,一盒便值几十两白银,够寻常百姓家安稳过好几年。
她竟半点不吝惜,拿去给一个身份低微、身患顽疾的婆子换药?
“还有别的?”他压下心头讶异,追问道。
“还有那包银耳,给了浆洗房的小怜。那小丫头这几日高热不退,无人照料,也没钱请大夫,俞姑娘让她把银耳拿去厨房,换些温热的吃食补身子。”影卫顿了顿,继续回禀,“那包阿胶,则给了针线房的春兰,春兰的母亲卧病在床,正急缺银两抓药,整日躲在角落抹泪。”
齐旻良久沉默,廊下的风卷着槐叶落在脚边,他竟浑然未觉。
“那她自已呢?”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已都未察觉的紧绷,“她平日里吃些什么?”
“俞姑娘……依旧只喝白粥。”影卫语气微低,“清粥就着咸菜,便是一日三餐。偶尔厨房王大娘心善,偷偷塞给她一个鸡蛋,她还要分出一半,给刘婆子年幼的孙子解馋。”
齐旻猛地起身,大步走到窗前,指尖扣着窗棂,透过细密的窗缝往外望去。
只见俞浅浅正蹲在井边搓洗衣裳,午后的阳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勾勒出一副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背影。她时不时会骤然停手,死死按住胸口,微微弓着身子,强忍着喉间翻涌的恶心,那副隐忍孕吐的模样,看得人心头一紧。
她还是在吐。
吐完之后,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又攥着搓衣板,继续低头搓洗起衣物。
他费尽心思送去的补品,她一口未尝,半点没留,全分给了府里这些无亲无故、身处难处的下人。
给了身患痨病的婆子,给了高热无依的小丫鬟,给了为母忧心的针线丫头。
她难道不怕死吗?
痨病向来易传染,她一个身怀六甲、身子虚弱的人,难道连这点都不知道?
还是说,她压根就不在乎自已的死活,不在乎腹中的孩子?
齐旻死死盯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心头第一次涌上这般浓烈又难解的困惑,搅得他心绪不宁。
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当夜,齐旻径直去了清槐院,没有通传,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俞浅浅正坐在炭炉边烤火,手里捧着一只粗瓷大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连半分米粒都显得单薄。瞧见他骤然闯入,她先是一怔,随即慢慢站起身,敛衽行礼,声音轻软:“世子爷。”
齐旻的目光,直直落在她手里的碗上,眉头拧成一团:“你就吃这个?”
俞浅浅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稀粥,又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轻轻应了一声:“是。”
“我送去的那些补品,去哪了?”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逼问。
俞浅浅垂眸沉默片刻,没有半分隐瞒,坦然开口:“分了。”
齐旻眯起眼眸,眼底带着审视:“分给了谁?”
“刘婶、小怜、春兰。”她一字一顿,报出三个名字,语气里满是诚恳,“刘婶痨病犯了,咳得整夜睡不着,没钱抓药;小怜发着高热,没人照看,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春兰的娘病重在床,她急得天天哭,手里连抓药的钱都没有。”
齐旻定定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讶异,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那你自已呢?”他追问,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奴婢没事。”俞浅浅轻声回道,神色依旧淡然。
“没事?”齐旻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几步,目光牢牢锁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语气陡然加重,“你身怀六甲,孕吐吐得站都站不稳,动辄眼前发黑,这叫没事?”
俞浅浅被他问得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半晌没说话。
齐旻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心头那股积压已久的烦躁与心疼,骤然翻涌上来。
“你明知痨病会传染,为何还要给那婆子送东西?”他压着声音问道。
“我知道。”俞浅浅缓缓抬眸,眼神清澈又坚定,没有半分惧意,“可刘婶的痨病是陈年旧疾,大夫特意说过,并不传人,只是咳嗽起来伤身。”
齐旻又是一怔,没料到她竟这般周全:“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问过她。”她轻声解释,语气温和,“前几日刘婶来院里扫落叶,咳得直不起腰,我让她歇着,她怕连累我,一直躲着。我便问了她大夫的叮嘱,记在了心里。”
齐旻再度沉默,心头的震撼远比困惑更甚。
她记着府里每个下人的名字,记着谁身体抱恙,记着谁家有难,把这院子里所有陌生人的难处都放在心上,唯独把自已,把腹中嗷嗷待养的孩子,抛在了脑后。
“那你自已呢?”他骤然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更多的却是无措,“你这般糟践自已的身子,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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