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入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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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丁把军功簿递回去,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不能再退的位置上,挺直腰板,行了个礼。“樊将军请进。”
樊长玉把军功簿收好,翻身上马,谢征把银子收回去,夹了夹马肚子,黑马迈开步子,走进城门洞。城门洞很深,光线一下子暗下来,暗得像掉进了井里。马蹄踩在石板上,声音在洞里来回撞,咚咚咚的,像敲鼓。宁娘坐在车上,仰着头看,顶上是一块一块的大石头,拼在一起,石头缝里长着草,草叶子垂下来,在她头顶晃。她伸手够了一下,没够着。
走出城门洞的时候,光线猛地亮起来,亮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然后她愣住了。
街,宽得能并排跑八匹马,两边是铺子,一家挨一家,一家比一家高,有的两层有的三层,最高的那个她仰着头都看不到顶。铺子门口挂着幌子,红的蓝的黄的,在风里飘,像几百面旗子同时飘。街上的人多得像蚂蚁,推着车的挑着担的牵着孩子的扶着老人的,有的走得急,有的走得慢,有的站在路边说话,说完了不走,还在说。马车在人群里慢慢挪,宁娘坐在车上,眼睛不够用了,看左边是卖布的,布匹堆到天花板上,五颜六色的,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颜色。看右边是卖点心的,点心摆成一座塔,尖上那个是红的,底座是白的,中间一层一层,她数了三遍没数清。前面是酒楼,楼上的窗户开着,有人坐在窗边喝酒,喝一口看一眼街上,看一眼喝一口,悠闲得很。
樊长玉也看呆了,她骑在马上,脖子转来转去,转了左边转右边,转了右边转左边,转得脖子都酸了。她看见一个铺子卖刀,刀挂在墙上,一排一排的,有长有短有宽有窄,有的刀鞘上镶着宝石,有的刀柄上缠着金线,亮得她眼热。她看见一个铺子卖马具,马鞍马镫马笼头,摆了一地,铜的铁的银的,擦得锃亮。她看见一个铺子卖胭脂水粉,柜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盒子,盒子上画着花鸟鱼虫,精致得她不敢碰。
“姐!姐!”宁娘在车上喊,喊得嗓子都劈了,“你看那个!你看那个!”樊长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是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摊主手里捏着一团糖,三捏两捏,捏出一只兔子,又三捏两捏,捏出一只老虎。宁娘的眼睛粘在那只老虎上,拔不下来了。樊长玉笑了,从怀里摸出几文钱,递给陈狗子,让他去买。陈狗子跑过去,不一会儿举着两只糖人回来,一只兔子一只老虎。宁娘接过老虎,舍不得吃,举在手里看,看了半天,舔了一口,甜得她眯起眼睛。
谢征走在前头,没看那些铺子,也没看那些人。他看着路,看着那些岔路口,看着那些巷子口,看着那些门牌上的字。十年了,路还是那些路,可铺子换了,人换了,招牌也换了。他小时候常去的那家书店没了,变成了布庄。他娘常去的那家胭脂铺也没了,变成了饭馆。只有街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比从前更粗了,树冠遮住了半边街,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掉,铺了一地碎金。
他勒住马,站在那棵槐树底下,看着那条往北去的路。那条路的尽头,是谢家大宅。他不知道那宅子还在不在,烧成什么样了,是不是早就被推平了盖了新房子。他看了很久,没走过去。樊长玉骑马过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那条路上看,什么也没看见,只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屋顶。
“谢征。”她喊他。
他回过神来,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夕阳下亮亮的,里头有担心,有心疼,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他冲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可还是笑了。“走吧,先找地方住。”
他拨转马头,往南走樊长玉跟上去,马车跟在后面,吱呀吱呀地响,宁娘坐在车上,把那只糖老虎举在手里,看了又看,舔了又舔,舍不得吃。她看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高高的楼和宽宽的街,看着那些她从来没见过的热闹,京城真大,比青禾县大一百倍一千倍,大得她眼睛都装不下,可她不怕,因为姐姐在,姐夫在,郑铁柱在,周远在,陈狗子在,李大憨在,孙大有在。那些她认识的人,都在。她低下头,把糖老虎揣进怀里,跟赵大叔给的糖放在一起,等见到爹,她要分给爹吃。她抬起头,看着前面那座越来越暗的城,京城很大,可她来了,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