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决定进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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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没回答。她不知道,谢征也不知道。京城那个地方,龙潭虎穴,去了一趟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谁也不知道。
宁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忽然把手从姐姐手心里抽出来,端起碗继续吃饭。她吃得很急,把饭扒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咽得急了,噎住了,咳了好几声。赵铁柱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来一口气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那你们快去快回。”她说,声音还是哑的,可稳了很多,“赵大叔有我呢,肉铺我看着,猪我喂着,药我熬着。你们别惦记。”
樊长玉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手把宁娘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宁娘靠在她肩上,没哭,可她的小手攥着姐姐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那天晚上,谢征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那封写了三张纸的信又看了一遍。宁娘吾妹,见字如面。他看了很久,把信折好,塞进信封里,用浆糊封了口。信封上写着“宁娘亲启”四个字,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像是刻上去的。他把信揣进怀里,跟爹的军报和樊大牛的信放在一起。三封信,三个等他的人,一个在天上,一个在京城,一个在身后的屋里。他站起来,走到赵铁柱的窗前。灯还亮着,赵铁柱靠在枕头上,没睡,像是在等他。
“进来。”赵铁柱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沙沙的,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谢征推门进去,在床边坐下。赵铁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一把匕首,鞘是牛皮的,磨得发亮,柄上缠着黑线,线已经磨毛了,可缠得紧紧的。赵铁柱把匕首放在他手心里,匕首沉甸甸的,压得他掌心生疼。
“这是樊大牛留给我的,当年在边关,他救过我的命,我救过他的命,他说这把匕首留给我,做个念想。”赵铁柱看着那把匕首,眼睛里的光慢慢亮起来,像是看见了很久以前的事,“现在你拿去。京城那个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带着它,防身。”
谢征握着那把匕首,刀柄上的黑线硌着他的掌心,粗粝粝的,像是握着一把沙子。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话堵在嗓子眼,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赵铁柱拍了拍他的手背。“别说了你的事要紧,谢家的案子,樊大牛等了很多年,现在你去替他等,替他翻。”他顿了顿,“回来的时候,把樊大牛也带回来,那小子,该回家了。”
谢征站起来,冲赵铁柱深深鞠了一躬。赵铁柱看着他的头顶,那头发黑得发亮,跟樊大牛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他笑了,摆了摆手。“去吧,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谢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铁柱靠在枕头上,眯着眼,嘴角带着笑。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照得暖洋洋的,像一尊庙里的菩萨。他转过身,大步走出院子。
樊长玉在灶房里收拾东西,她把刀磨好了,插在腰间,又把那几件换洗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包袱里。包袱不大,可她塞了又塞,总怕漏了什么。谢征走进去,站在她身后,把她手里那件叠了又拆、拆了又叠的衣裳拿过来,整整齐齐叠好,放进包袱里。
“别收了,够了。”
樊长玉点了点头,在灶台边坐下来,灶膛里的火还没灭,一闪一闪的,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谢征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靠着灶台,看着那点火光。
“谢征。”樊长玉忽然开口。
“嗯。”
“到了京城,先去找我爹,还是先去找案卷?”
谢征想了想。“先去找韩将军的旧交,把军报递上去,再去找案卷。最后去找你爹。”
樊长玉皱了皱眉。“为什么最后才去找我爹?”
谢征看着她,灶火映在她眼睛里,跳动着,像两颗小小的太阳。“因为找你爹,是回家的事。翻案、报仇,是谢家的事。把谢家的事办完了,我再陪你回家。”
樊长玉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她说,“那就先去办你的事,办完了,再办我的。”
谢征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樊长玉靠在他肩上,灶火映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窗外,宁娘在屋里给赵大叔念书,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树叶。赵大叔偶尔咳嗽两声,咳嗽完了又安静下来。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从窗户飘出来,飘到灶房里,飘到两个人身上。
谢征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等办完事,我陪你去京郊大营,把爹接回来。”
樊长玉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她没说话,可她笑了。灶膛里的火慢慢暗下去,最后一粒火星子灭了,可那点暖意还在,在两个人之间,在那些还没做完的事和还没见着的人之间。天快亮了,该出发了。京城在等着他们,案卷在等着他们,爹在等着他们。那些等了十年的事,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