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赵兽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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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箭头扔到一边,开始处理下一个。
两个箭头都挖出来,赵铁柱已经满头大汗。他喘了口气,又开始清洗那些刀伤。
“这药烈。”他拿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撒上去疼得要命,但他晕着,正好。”
白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那人的身体猛地一抽,又没了动静。
樊长玉看着那一道道翻着白肉的伤口,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旧疤,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才十八岁,这辈子见过最惨的事,就是爹去边关那年,邻居家的儿子战死,抬回来一口薄皮棺材。
她没见过这些。
没见过一个人身上能有这么多伤。
“赵大叔,”她忽然开口,“您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赵铁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些追杀他的人。”樊长玉说,“要是他是坏人,被好人追,那我救了他,不就是帮坏人吗?”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继续上药。
“我不知道他是好人坏人。”他说,“我只知道,他要是坏人,不会让人砍成这样还往山下爬。”
“往山下爬?”
“你看那些伤。”赵铁柱指着那人的背,“这两箭是从背后射来的。也就是说,他是在逃跑的时候被人射中的。他跳下山涧,顺水漂了一段,爬上岸,又往山下爬——他是想往有人烟的地方跑。”
樊长玉愣了愣。
“想活命的人,不一定是坏人。”赵铁柱说,“但也可能是。”
他把最后一处伤口上完药,站起身来,捶了捶腰。
“行了,命是保住了。”他说,“能不能醒过来,看他自已。”
樊长玉看着地上那人——他浑身缠满了布条,像是半个木乃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
“那现在……”她问。
“抬进屋去。”赵铁柱说,“让他躺着。夜里要是发烧,就麻烦了。”
两人把那人抬进屋,放到床上。赵铁柱给他盖上被子,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这会儿还凉着。”他说,“夜里要是热起来,你就来叫我。”
樊长玉点点头。
赵铁柱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丫头,这人醒了,你想过怎么办吗?”
樊长玉愣了一下。
“他是被追杀的。”赵铁柱说,“追杀他的人要是找到这儿来,你怎么办?宁娘怎么办?”
樊长玉沉默了一会儿,说:“等他醒了再说。”
赵铁柱叹了口气,掀开门帘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樊长玉和床上那个人。
油灯搁在桌上,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屋里照得忽明忽暗。那人躺在床上,眼睛闭着,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樊长玉在床边坐下,盯着那张苍白的脸。
没有血污,这下看得清楚了——眉眼很深,鼻梁很高,下颌线凌厉得像刀裁的。就算是伤成这样,也能看出来,这人生得极好。
她忽然想起他睁眼的那一刻。
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潭,却在看清她的瞬间,亮得惊人。
亮得像是看见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樊长玉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谁?”她轻声问。
那人当然不会回答。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夜风吹得窗纸沙沙响。樊长玉打了个哈欠,趴在床边,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被一阵声音惊醒。
是那人在说话。
声音很轻,很含糊,像是梦呓。
樊长玉凑过去听。
“……爹……娘……”
那人嘴唇动了动。
“……别丢下我……”
樊长玉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皱紧的眉头,看着他眼角渗出来的一滴泪。
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那滴泪。
“不丢。”她轻声说,“救都救了,丢什么丢。”
那人没再说话,眉头却好像舒展了一些。
樊长玉趴在床边,继续守着他。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远的地方传来几声鸡叫——快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