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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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一阵风掠过院子,卷起地上的菌菇碎屑和枯叶,吹得方敏鬓角的白发凌乱翻飞。银锁的断口在暮色中闪烁了最后一下,终于隐没在黑暗里。
方敏手里的竹篮打翻在地,褐色的菌菇骨碌碌滚落在泥地里,沾染上点点污渍。几株新鲜的牛肝菌被摔得裂开褶皱,菌盖边缘渗出乳白的汁液,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使不得使不得!”她慌忙丢下手中沾着草屑的围裙,膝盖重重磕在潮湿的青石板上,溅起的泥水瞬间洇湿了褪色的裤脚。围裙角扫过陈父灰白的头发,带着柴火烟熏的气息,恍惚间竟与二十年前母亲替她绾发时的触感重叠。
陈父的膝盖还在石板上磨出刺耳的声响,布满裂口的手掌死死攥着褪色的蓝布衫下摆:“方敏妹子,我这老骨头求你......”话音被剧烈的咳嗽截断,浑浊的痰液混着血丝滴落在石阶缝隙里。方敏的指尖突然触到他嶙峋的肩胛骨,像摸到石屋后山风干的菌木,记忆里那个扛着锄头送她上学的挺拔身影,此刻竟佝偻得如同被霜打弯的野杜鹃。
“留香该读书。”她半跪在泥水里,双手紧紧扶住陈父颤抖的胳膊,腕间银镯与石板相撞发出清响——那是用母亲临终前的银锁熔铸的,内侧还刻着半个模糊的“敏”字。夕阳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映在祠堂斑驳的砖墙上,与族谱里某位祖奶奶的画像悄然重合。方敏突然想起订婚那日,红盖头下漏出的白发被烛火染成金色,而此刻陈父头顶的霜雪,竟比方敏的银丝更刺目。
“我让她去县城住,学费我出。”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陈父袖口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和她昨夜给连山缝书包时的手法如出一辙。竹篮里剩余的菌菇散落在脚边,沾着泥土的菌柄上还挂着晨露,像极了陈父眼角未干的泪。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响,惊起林子里的野雀,扑棱棱的翅膀声里,方敏看见陈父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光,如同石屋久未修缮的窗棂,终于漏进一缕天光。
暮色如墨,渐渐浸透石屋的每一个角落。连山躲在窗外野杜鹃的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粗糙的树皮硌着脊背,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院子里的场景。风掠过他汗湿的后颈,带来阵阵凉意,却无法驱散他内心翻涌的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