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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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穿堂风卷走,尾音消散在墙角堆积的菌草霉味里。转身时,红棉袄肘部的补丁扫过门框,惊落一片结满蛛网的艾草,干枯的叶片簌簌落在她鞋面上,却惊不起半点反应。方敏垂着眼帘往屋外挪步,佝偻的脊背在月光下折成一道锋利的弧线,每一步都像踩在结冰的溪面上,小心翼翼又摇摇欲坠。
连山盯着那道单薄的背影,直到木门发出垂死般的吱呀声缓缓合上。黑暗中,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毛衣上凸起的针脚,粗糙的触感像极了方敏掌心的老茧。窗外,杜鹃树的花苞在寒风中剧烈摇晃,几片尚未绽开的花瓣被生生撕扯下来,打着旋儿撞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呜咽。
突然,他想起白天父亲撕碎入团申请书时,方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模样,旧疤处的皮肤一定又泛起了狰狞的红。此刻那双手却连替他盖被都要犹豫再三,连山喉咙发紧,仿佛吞下了整座山里最酸涩的野果。他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枕头,布料上还残留着方敏晾晒时沾染的阳光气息,混着若有若无的艾草味,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他困住。
月光渐渐爬上床头,照亮墙角蜿蜒的水痕,那是连日雨雪在墙面上啃噬出的伤口。连山数着远处传来的更夫梆子声,听见隔壁传来压抑的咳嗽——方敏又在咳了,声音闷在胸腔里,像闷在坛子里的酒,越陈越苦。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将那句卡在喉咙里的娘姐,对不起,重新咽回了滚烫的胸腔。
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吱呀声,随着木门轻轻合上,连山的心跳也仿佛漏了一拍。黑暗中,压抑的啜泣声像毒蛇般钻进他的耳朵,丝丝缕缕缠绕着心脏。他屏住呼吸,赤脚踩过冰凉的泥地,小心翼翼地扒着门缝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