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求职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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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进入大四开始找工作到现在,加起来差不多半年时间的求职经历彻底颠覆了伍哲对自己的评价,他也开始跟他所应聘的公司一样挑剔起自己来,就业指导老师那充满幸灾乐祸似的同情的脸,成了伍哲忘不了的痛。伍哲的这个专业原本是他的第二志愿,他也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兴趣,大学四年只学了个马马虎虎,在他原来的想法里,是打算一旦脱离学校,他就可以丢开专业,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坚韧毅力在一个广阔而充满机遇的天地里能够恣意驰骋,挥洒青春了。可是世事谁能料呢,如今看来,迈出校门迈向社会的第一步似乎也只能是专业。
其实伍哲从来也没认真考虑过,不用专业他还能用什么。
伍哲把背包放在腿上,里面是他跟同寝室的几个哥们儿一起拼凑的简历,资历和经历,总之是应聘需要的资料。搜肠刮肚编撰履历这项工作给几个年轻人带来不小的乐趣。比如大学二年级那一年的校庆,他们被总务处像抓劳工似的派去搬运第5宿舍的废旧桌椅,这件事被侯勇编撰成:曾担任校庆后勤组执行组长;还有端午节的时候,很多男生都借着登高的习俗约会女生,于是端午节一大早学校后山上便出现了一支浩浩****的登山队伍,结果由于地少人多,很多同系同班的同学不期而遇,最后变成了集体活动,王东升称这样的活动为弘扬中国传统文化协会活动,当然他自任秘书长;以至于倒卖盗版英语辅导资料,租俱乐部广场经营旱冰鞋租赁生意等等都被哥几个自豪的写入简历,并冠之“社会实践”的美名。嘻嘻哈哈的回忆跟调侃中,几个年轻人倒是把自己的智慧挖掘得淋漓尽致,看着自己亲手栽培出来的简历,内心里倒产生出了另一种成就感来。看来玩的经历也是宝贵的,前提是你得记住都玩过什么项目,并且在需要的时候给这一经历冠上需要是名目。伍哲由衷的佩服老几位的聪明才智,使哥几个摇身一变都成为栋梁之才。通过这件事伍哲得出一个结论:一个人的成就是由时间和文字两部分组成的。
既然是集体创作出来的履历材料,版权当然共有,于是便诞生了四份大同小异的简历。对于这份外强中干的简历,伍哲并不以为意,学长们告诉过他,简历就是个敲门砖,是跟用人单位对话的道具,没有一家用人单位只凭简历用人的。都是要经过一次或几次面试,然后短期试用再最后确定正式录用的。
伍哲要去应征的是一家汽车内饰面料生产商,是家私人企业,生产规模不大,而且产品种类也不多,这类公司,非常需要人手,因为他们为节约劳动成本,更愿意雇用那些随时能变换工作角色跟内容的人,伍哲觉得,他只要愿意服从安排,能吃苦耐劳就可以得到这份工作。毕业在即,生存面前,面子便是奢侈品。另一方面,伍哲凭着年轻人心想事成的乐观的天性认为,辛苦和劳碌之后他就能过上富足悠闲的生活了,他并看不出这种因果关系有任何的不能实现的理由。
换乘的长途车出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而路边的风景,让伍哲觉得比市内更热闹有趣。沿途早就没有了大片的庄稼地,大都是坐地户自己盖的独楼或者由小的地产公司承建的几栋居民楼,也有仍在使用的老旧的平房。这些形态各异的建筑物像是临时拼凑在一起的队列士兵,歪歪斜斜地勉强组成两列仪仗队伍分列在道路两旁,它们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凡是临街的房屋一律开成门市房。一家挨着一家的店铺沿街挤得满满当当,便利店,药店,饭店,超市,美容美发,修理配件……有趣的是这些门店的装饰装修风格完全按照店主自己的喜好来定,或者根本不需要什么风格,只要醒目。再后来竟连醒目也顾不得了,只要日子过起来方便,当然就免不了根据需要随意扩建的门头和堆放的杂物。也有商住两用的店门前堆放着的过日子必须用到的盆桶锅碗、果蔬吃食,童车玩具、晒洗衣裤之类的摆件,这便更增加了门面的装饰内容。再加上天气尚寒,有一些店铺的门面便又添出些或是烟囱,或是厚厚的门帘,或是东一块西一块用来填补门窗漏风处的广告贴纸或纸盒等等,这些驱寒保暖的办法更加令这些门店的面貌滑稽得恐怖起来,以至于伍哲几乎要替店家担心起生意了。
或者可笑的不是杂乱花哨的门面效果,而是人们可怜的审美能力跟对于美的贫瘠的创造能力。
路途中有一处貌似区域中心的地段,一家挨着一家的店门前的空地上,排布着一个挨着一个的早市临时摊位,这许多摊位经营的项目也是五花八门,吃的,用的,穿的,玩的……总之只要是能够搬运到这集市上来的便一律露天摆售。这种临时得有点长久的市场总是缺乏妥善的管理,每一个摊主都想尽量地占据更有利的地理位置,于是便都按照自己的管理标准对摆摊的地盘占据一点再占据一点,一家一家的摊位直延展到公路上来,如果不是车流不断,那些勇敢的小摊主们,一定会冒着生命危险把自己的摊子摆在马路中间的。而这种情形下的人们通常总是更善于添乱的,路边上那些随意停靠的各种车辆,便成功地在这一路段创造出一个瓶颈交通状况来,两排车道加上一个紧急停车带如今也仅剩一排道,双向车流只能轮流驶过,缓慢的车流让伍哲更清楚的参观到这城郊集市的场景。伍哲非常惊异于人们起早冒着寒冷出来凑热闹的那股劲头,他们拖家带口,呼朋唤友,嬉笑玩闹一边吃着一边逛着,只见人头攒动,熙攘热闹,人声,车声,乐曲声,鸡飞狗跳声……通过各方的共同努力,终于让这种喧闹的效果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都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那是一群无法安静地生活的人,他们需要在别人的眼睛里才能看得见自己。
人类大概是造物主最失败的作品,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按照造物主的意愿塑造成型。
长途车继续往前走,接下来的路段就显得清净多了。伍哲下车的地方是个“丁”字路口,路旁有几户平房,都挂着招牌,有便利店,理发店或者修车铺子等等。公路的另一侧则是围起来的护栏,护栏内是一排排整齐的种植大棚。还没等伍哲的双脚落地,就有三四辆摩托车打劫似的围了上来,问伍哲去哪,是否需要打车,也就是摩托车。伍哲问他们双环工业区怎么走,他们的回答很有趣,并不说怎么走,只说10块还是15块,一边相互调侃着一边压价抢客。其中有一个30多岁的男人,狗皮帽子加狗皮大衣,土匪似的打扮,在伍哲脸前晃动着一块旧毯子反复说着10块,10块,10块,伍哲被那毯子的气味熏得呼吸困难,他赶紧把毯子拨开说:“走吧!”。见伍哲跨上了那人的摩托车,其他人哄笑着便都散开了。摩的司机并没有立即上路,而是背对着伍哲用毯子在身后盖住伍哲的腿,四下里掖了掖,然后上路了。
寒风那个冷啊,伍哲把背包卡在自己和司机中间,严严实实地扣好羽绒服的帽子,把双手揣进口袋里,自己又把那毯子往身上拉了拉,尽量往在司机身后缩,低着头避着风,任凭眼泪鼻涕撒欢似的在他的脸上流窜。这十几分钟的路程里,伍哲一直在问自己:还能更惨么?
穿过一片林地,摩托车终于在一片新建的厂区街口停住了,街口旁有一面石垒的墙壁,实际上更像一块落地的石匾,上面刻着“双环工业开发园区”。整个厂区没有大门也没有围墙,只是用两排树圈着一片厂房的区域。司机回过头问伍哲要去几区,几号库
“2区,17号”,伍哲僵硬着身子从车上下来,含糊地说,嘴唇已经僵住了,幸好舌头还能用。
“上来,马上就到了!”司机说。
伍哲用僵硬的手指打开背包,从包里翻出10块钱交给司机,说:“不了,我走着去吧,冻死我了。谢了哥们!”
司机接过钱,指着厂区说:“2区在右撇,那楼角上边都写着号呢,你数着找就行了。啊,你要是出来呀,那得等到晌午了,那里边就晌午和下晚前儿有车进城,你打听下搁哪等着,那车有空调,不遭罪。那我走了哈,兄弟!”
伍哲走进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