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血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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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小部分——大约十几骑——在羽毛到达之前,被银色的影子击落。
元宝们。
那十只巴掌大的银色毛球,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在空中穿梭。它们的身体像银色的流星,每一次撞击都能將一只伊卡兰飞兽连人带骑砸落地面。
那些飞兽落地后,抽搐几下,就不再动了。
骑手们——
同样。
羽毛的暴雨已经停了。
那些落地的羽毛,没有消失。
它们落地的一瞬间,重新凝聚成半透明的、球形的、无意识的蜕变体子体。
三阶子体。
桌球大小。
半透明。
没有眼睛,没有表情。
但它们遵循著母体——呆呆——最后的指令。
保护纳威人之外的智慧生命。
它们蠕动著,滚动著,朝著那些阴影里的人爬去。
很快,第一个被咬掉大腿的蓝星人,被一团半透明的球体包裹住了。
那球体覆盖在他的伤口上,迅速分泌出某种物质——
血,止住了。
心跳,稳住了。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那些半透明的球体,如同潮水般涌向阴影里那些遍体鳞伤的人。
包裹。
止血。
守护心脉。
保证他们——暂时死不了。
我悬浮在半空,黑色的长翼在身后轻轻飘动。
俯视著下方。
血流成河。
尸横遍野。
还有那些正在被救治的、被主办方早已“判定死亡”的、本不该存在的倖存者。
母舰。
监控大厅。
灰颅盯著全息画面,整个人——如果那块深灰色的岩石可以称为“人”的话——僵住了。
画面里,那些黑色的羽毛如同暴雨般倾泻。
一万两千片。
每一片穿透一个纳威人。
穿透力——足够洞穿主力战舰的外壳。
那些银色的毛球——元宝——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撞击空中的骑手。
撞击力——足够把一只伊卡兰飞兽砸成肉泥。
还有那些落地的羽毛,重新凝聚成半透明的球体,正在救治那些——
那些“死人”。
灰颅的呼吸停了很久。
很久之后,他转过头,看著身边的副官。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医疗登陆舰……派出多少了”
副官的声音在发抖:
“已经……已经派出三艘。正在前往目標地点。”
灰颅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著画面里那个悬浮在半空、黑色六翼舒展的身影。
那个之前还躺在湖边、晒太阳、餵毛球、卖巨团儿、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傢伙。
那个他以为可以“圈养”在潘多拉、只要给足好处就不会惹事的蓝星人。
那个刚才——
只用三秒,就屠杀了一个纳威人营地的怪物。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灰颅喃喃道。
副官愣了一下。
“哪句”
“你们都该死。”灰颅重复了一遍,“那五个字,是用精神力散发出去的。整个营地的人,都听到了。”
“然后呢”
“然后——”灰颅看著画面里那些正在被救治的倖存者,“他动手前,就已经决定要杀光他们。”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
他顿了顿。
“那些人,该死。”
医疗登陆舰到达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我落回地面。
心念一动。
那些覆盖在倖存者身上的半透明球体,同时开始蠕动。
它们缓缓从伤者身上脱离,重新凝聚成桌球大小的球体,然后——
向我飞来。
一片。
十片。
百片。
千片。
万片。
一万两千只三阶子体,如同归巢的蜂群,从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升起,匯聚成一条半透明的河流,涌向我身后的黑色六翼。
它们触碰到羽毛的瞬间,重新融入其中。
那些原本因为射出羽毛而略显稀疏的翅膀,隨著子体的回归,重新变得丰满、浓密。
黑色。
深邃。
边缘泛著暗金色的微光。
一万两千片羽毛,一片不少,全部归位。
它们是我的。
不会留给任何人。
那些明光色的战鎧,也开始消退。
从脚底开始,甲片一片片隱入皮肤。
腿甲。
裙甲。
胸甲。
臂甲。
最后是头盔。
三秒后,我恢復了原本的模样——普通的衣服,普通的人,除了那双眼睛,还残留著一丝未曾散尽的冷意。
六根黑色长翼也收拢,重新融入背后,消失不见。
只有贴在我背上的呆呆,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那是子体全部回收后的愉悦。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医疗人员忙碌。
十只元宝飞过来,落在我肩膀上,发出细小的“咕嚕”声,蹭著我的脖子。它们的绒毛上沾著几点蓝色的血跡,但显然没受什么伤。
一万两千只子体已经全部回收完毕。
它们是我的。
从始至终,都是。
十天后。
母舰医疗区。
那些倖存者,大部分已经恢復。
三百七十一人,最终选择“成为阿凡达”的,有一百零五个。
他们捨弃了原本残破的身体,將意识永久转移到人造的纳威人躯壳中。
此刻,他们站在我面前。
三米高的蓝色身躯。
金色的眼睛。
修长的四肢。
——和十天前被我屠杀的那些纳威人,一模一样。
但他们的眼神不同。
那些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野蛮,没有残忍。
只有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感激。
敬畏。
还有——
追隨的意愿。
为首的一个人走出来——他现在是三米高的蓝皮人,但他的眼睛,我认识。
那是之前被咬掉大腿的那个。
他用新身体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李威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如果不是您,我现在已经被那群畜生当成食物吃了。”
“我的新身体——是您给的。”
“我的命——也是您给的。”
他低下头。
“从今天起,我的命,是您的。”
身后,那一百零四个同样蓝色皮肤的人,齐刷刷单膝跪地。
没有说话。
但那个姿態,说明了一切。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口:
“想跟著我,可以。”
“但有一条——以后,不许跪。”
“站起来。”
他们愣住了。
然后——
慢慢站起来。
一百零五个三米高的蓝色巨人,站在我面前。
他们的眼神里,有困惑,有感激,有敬畏,还有——
一种新的东西。
希望。
我转身。
朝舱门走去。
身后,一百零五个新生的追隨者,安静地跟著。
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沉重。
舱门打开。
潘多拉的阳光照进来。
远处,熟悉的湖面波光粼粼。
营地边缘,两百多只青团儿在空中飘浮,绒毛泛著淡淡的金光。
可可从湖面上空飞来,直径两米的蓝紫色身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落在我面前,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它轻轻蹭了蹭我的脸。
没有说话。
但那种情绪,我懂。
你回来了。
然后,一个人从营地深处走出来。
米莎。
她穿著那件浅灰色的便服,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光芒。
她走到我面前。
停下。
看著我。
看了三秒。
然后——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我。
很轻。
很软。
像是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她抬起头。
在我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
很短暂。
但很真。
“欢迎回家。”她说。
我看著她。
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看著她假装若无其事移开的目光。
我笑了。
“嗯。”
身后,那一百零五个蓝色巨人,安静地站著。
远处,青团儿们飘过来,好奇地打量著这些新来的“同类”。
元宝们从我肩膀上飞起,在空中打转,发出兴奋的“咕嚕”声。
可可飘在我头顶,绒毛微微发光。
呆呆贴在我背上,一如既往地装死。
一切如常。
一切——
都很好。
“走吧。”我说。
“去哪”米莎问。
“回家。”我看著那栋熟悉的庇护所,“先吃饭。”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很真。
潘多拉的早晨,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