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垮的脊梁(2/2)
“二娃子可是你的亲侄子!”
“他才一岁不到啊!”
“你不仅不让他入土为安,你还将他烹煮分食!”
“畜生!畜生啊!”
“我是你的弟妹,你却伙同旁人来欺我、辱我!”
“畜生,去死!”
“去死,去死啊!”
在场之中,没有一个人出声,也没有人出手阻拦。
静静的听着,看着。
人群中有的女子紧咬着唇,眼眶中蓄着泪,身子不由自主的发着颤。
年轻妇人跟前的男子彻底在她手中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死了,死了好啊,哈哈哈......”
“该死!真该死啊!”
年轻妇人跪坐在地,脸上的泪水、血水混杂着模糊了容颜,她的嘴里发出凄怆笑声,“哈哈哈,世道不公,人甘为畜,以稚子为食......”
嗓子变得嘶哑,唇瓣干涸无色,妇人抬头望向不知何时从乌云后露出了头的太阳,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穿过层层雾霭照在身上的一缕阳光,又有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流出,隐入鬓发。
“此生太苦,来世......不盼来世了。”
年轻妇人睁开眼,朝着一旁的聆竹重重一磕头,又转了方向对着白苏磕了个头,额头有隐隐血迹渗出。
“多谢恩人。”年轻妇人身子单薄,脊背却如苍竹直立。
下一瞬,年轻妇人握着手里的那块尖锐陶片抬手就要往自己的颈项划去。
“姑姑!”
与此同时,白苏抬手间,用聆竹今日塞给她的一颗糖打落了年轻妇人手中的陶片。
年轻妇人错愕怔神之际,就被软软的身子一撞。
一垂髫之龄的小姑娘扑到年轻妇人背上,双臂张开,紧紧拥住妇人,小脑袋紧紧贴着妇人的肩背之处,稚声哭喊着,“姑姑,姑姑!”
“呦呦没了阿爹阿娘,只有你和阿奶了。”
“姑姑,阿奶醒了,在喊你呢!”
“呜呜,别丢下呦呦和阿奶!”
“姑姑,呦呦乖,呦呦会听话。”
“姑姑,呜呜。”
“呦呦要姑姑,呜呜呜......”
人群中有人再也忍不住了,“草!一群狗娘养的!”
有一衣衫褴褛的青年握着拳头冲了出来,对着另外还活着的四人上去就是一顿胡打乱踢。
“天灾人祸本就不如意,你们还想踩到我们头上来?”
“老子今儿就是手上染了命,也得把这个窝囊气儿出了。”
愤怒的人不止他一个,人群里涌出了更多的人,男女老少皆有,都围了过去。
“白掌事说得没错!咱窝囊一时,不能窝囊一世!”
“那王八羔子本就是鹿马道的匪寇,这罗家老大也不是个东西,现在死了老子都嫌晦气!”
“孬种当久了,老子今儿非要挺直了脊背做个人!”
“陈老四就是个好吃滥赌,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狠狠的打!”
“呸!老娘最看不惯的就是像你们这样的狗杂碎,只敢对老弱妇孺动手,打死你们几个臭不要脸的!”
“弯久了腰,低惯了头,这昂首挺胸的滋味儿还真不错!”
“......”
咒骂踢打的声音夹杂着痛呼求饶声。
聆竹在人群涌来之前,就拉着小姑娘和年轻妇人避开了。
小姑娘此刻被妇人抱在怀里护着,此时她的小手正圈搂着妇人的脖子,小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见白苏走了过来,年轻妇人抱着小姑娘就要跪下。
白苏抬手托扶住妇人胳膊,神色冷然,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挺直了脊梁,就莫要又弯下膝盖。”
妇人泪眼婆娑,“恩人,我,我已是残破肮脏之身......无颜苟活于世。”
“做错事的又不是你,你为何无颜?”聆竹冷着小脸,站在白苏身旁。
小姑娘泪眼汪汪的看着姑姑,笨拙的用小手擦拭着妇人脸上的泪水和鲜血,嗓音又带上了哭腔,“呜,呦呦,给姑姑擦,擦干净,呜呜。”
“姑姑,不脏,不脏。”
“不脏了,呜呜,姑姑。”
白苏收回手,负在身后,凝着年轻妇人,“既不畏死,又何惧续生?”
顿了一瞬,白苏又轻飘飘的补了句,“若是怕苦活,想死,便去吧,你家中幼老我会照拂一二。”
“姑姑,吃,甜。”怀中的小姑娘将一小颗饴糖塞到妇人唇边。
是聆竹方才悄悄塞进小姑娘手里的。
年轻妇人一手抱着小姑娘,一手抹了把又流出来的泪水,张嘴将饴糖吃进嘴里,扬唇笑得灿烂,双眸里迸发出的光彩比阳光还要耀眼。
“不哭,甜着呢!”
“恩人,日后素娘会带着呦呦和阿娘,好好活!”
“堂堂正正,干干净净的活!”
上方的天空乌云已散,夏日的阳光恢复了它该有的温暖,逐渐炙热。
那些不知何时弯垮的脊梁,又有了顶天立地、无惧风雨的韧与刚。
白苏唇角翘起小小弧度,“你既唤我恩人,那我有恩于你。”
年轻妇人接过话,“是!大恩不敢忘,恩人有需,定不推辞!”
白苏转身看向在一片废墟狼藉中焕发的生机,嗓音含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