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以退为进(2/2)
“四弟乃天潢贵胄,金枝玉叶,何必亲涉险地?巡查防务之事,交由兵部及边关守将即可,四弟还是在京中为父皇分忧朝政为重。”
三皇子林渡赫也按捺不住,出列阴阳怪气地附和:“大哥所言极是。”
“四弟,北疆风沙大,狼烟频仍,你前番受惊,身子骨还未养利索吧?还是留在京中将养为好,边关凶险,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让父皇忧心?”
话里话外,暗指林渡川能力不足或借故推脱。
林渡川面色不变,转身向二人微微拱手,语气平和却坚定:“多谢大哥、三哥关怀。但正因为北境重要,边关将士辛苦,才更需天家亲临,以示重视,鼓舞士气。”
“弟虽不才,亦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若因边关苦寒、路途艰险便畏缩不前,岂是为人臣、为人子之道?至于安危,父皇洪福齐天,庇佑我大周将士,儿臣此行,正可彰显天恩浩**,何险之有?”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将大皇子和三皇子的话堵了回去。
龙椅上的景阳帝,深邃的目光在林渡川脸上停留许久。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这个儿子不是急于辩解,也不是结党自保,而是主动请缨,前往苦寒的边关?
这是以退为进的金蝉脱壳?还是真的心无旁骛,一心为国?亦或是……感受到了压力,被迫远走避祸?
皇帝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垂眸不语的国师玄咎,又想起永宁坊的无头公案和皇城司关于睿亲王府“一切如常,唯苏氏深居简出”的密报。
老四此举,倒是巧妙地将了自己一军。
若不准,显得自己这个父皇猜忌过甚,寒了忠臣良将之心,若准了,岂不是放虎归山,让他有机会远离掌控,接触军队?
但……让他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暂时隔绝那个来历不明的苏绾,或许……也未必是坏事?
至少,眼不见为净,可暂缓当前的紧张对峙。
况且,巡查北境,确实是正经国事,若老四真能做出成绩,于国于己,也非坏事。
最重要的是,此举可试探其真心,看他离了京城,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沉吟良久,景阳帝终于缓缓开口,“睿亲王心系社稷,体恤将士,主动请缨,朕心甚慰。北境防务,确需时常检视,不可懈怠。准奏。”
“儿臣,谢父皇恩典!”林渡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深深叩首,掩去了嘴角一丝如释重负又充满斗志的笑意。
“着,”皇帝继续道,声音提高了几分,旨意清晰传遍大殿,“封睿亲王林渡川为钦差巡边使,赐王命旗牌,节制北境三州军政,巡查防务,宣慰官兵,勘察边情,遇紧急事宜,可相机决断,先斩后奏!”
“臣,领旨谢恩!定不负父皇重托!”林渡川再拜,声音铿锵有力。
王命旗牌,先斩后奏!这权力不可谓不大,既是信任,也是考验,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退朝后,各方反应不一。
大皇子一党弹冠相庆,认为兵不血刃便拔除了一个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其他观望势力则暗自揣度,静观其变,亦有少数有识之士,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睿亲王府内,林渡川与苏绾对坐,细品香茗,气氛却与昨日的凝重截然不同。
“陛下倒是大方,王命旗牌,先斩后奏,这是将北境的担子,也一并压了过来。”林渡川冷笑一声。
“权力越大,责任越重,目光也越多。”苏绾淡淡道,“这是阳谋,你若在北境有所作为,便是国之栋梁,若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不过,这正合我意,三日后启程,你打算如何安排?”
“我随你同行。”苏绾语气平静,“京城已是龙潭虎穴,留下徒增掣肘,北境虽苦,却是海阔天空,跟在你身边,名正言顺,反而更方便行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况且,我也很想看看,边关的风沙,能否吹散些京城带来的污浊气息。”
林渡川看着她坚定的目光,重重点头:“好!你我同行,北上!”
……
深夜,一道若有若无的幽香拂过,花凌的身影如约而至。
“王爷此招以退为进,金蝉脱壳,沐兰佩服。”花凌盈盈一拜,眼中异彩连连,“离京暂避,确是眼下破局妙手。北境虽远,却可大展拳脚,沐兰在军中亦有几分微末人脉,已传讯过去,届时自会有人接应王爷,助王爷尽快熟悉边务。”
“有劳江小姐费心打点。”林渡川拱手还礼。
花凌又看向苏绾,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尊上北行,关山万里,务必珍重,京城这边,沐兰会继续留意动向,尤其是……国师府和永宁坊的后续,若有要事,会通过隐秘渠道传递消息。”
“北地苦寒,人心亦比京城更加直白凶悍,尊上……万事小心。”
“京城之事,亦需谨慎。”苏绾微微颔首。
三方又密议片刻,定下了一些联络方式和应急策略,花凌方才如烟般悄然离去。
……
三日后,晨光熹微,睿亲王林渡川以钦差巡边使的身份,仪仗鲜明,扈从如云,浩浩****地离开京城,北上而去。
王府只留少数忠心老仆看守,那位苏表妹,自然也随行照料。
京城巍峨的城门在庞大的车队后方渐渐缩小,最终化为地平线上的一道剪影。
马车内,林渡川与苏绾对视一眼。
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权力漩涡中心,并非退缩,而是为了积蓄更强大的力量,等待下一次,更强势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