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曾医生（2/2）

深夜的凉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却感觉心头有一股无名火在烧。一路上，她紧抿着唇，沉默不语。苏有志似乎也察觉到了女儿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安静了一会儿，但很快又按捺不住，开始在椅上不安分地扭动，用还能活动的手打着手势，咿咿呀呀地表达着——“医院像牢房”、“住着难受”、“浑身都不舒服”、“不如死了干脆”……

苏恬突然停下了，转过身将轮椅推到了马路中央，接着蹲在苏有志面前，目光平视着苏有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听着，你不是我爸，你只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就算退一万步，从你生病住院到现在，我出钱出力，尽到了作为女儿该有的责任和义务。”

她盯着他那双因为惊愕和愤怒而睁大的眼睛，毫不退缩。

“我不期待，也从没得到过你正常的父爱和亲情。现在，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再来给我找麻烦。我要工作，要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活下去，没空，也没精力二十四小时围着你转，满足你的无理取闹！”

苏有志死死地瞪着她，那眼神里没有丝毫亲情，只有因为自己的需求未被满足而产生的厌恶和憎恨。仿佛苏恬不是一个有独立人格的女儿，只是一个不听话的、该被销毁的工具。

这种眼神，让苏恬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不想住院？想死？”她猛地松开握着轮椅的手，迅速退回到人行道上，隔着几米的距离，冷冷地看着被困在马路中央的苏有志，“好啊，方法多的是，就像现在这样，往这马路中间一站。很方便，很直接。”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残忍。

“你不是最喜欢用这种方式折磨我，彰显你的存在感吗？那我就好好看着。我也很想知道，如果‘恶毒女配’的重要亲属，因为剧情之外的意外提前退场，这出八十八集的狗血大戏，还怎么按部就班地演下去！”

苏有志显然没料到苏恬会如此决绝。

短暂的呆滞之后，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惊慌失措地用手拼命转动轮椅的轮子，那只还能活动的脚也胡乱地在地上蹬踹，试图将笨重的轮椅挪回安全的人行道。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看着他狼狈挣扎的样子，苏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强的硬气取代。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苏有志挪到了她面前。

他喘着粗气，抬头看着女儿，眼神里的凶狠和厌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魂未定的茫然和一丝畏惧。他彻底安静了下来。

苏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再次扶住轮椅把手，推着他，沉默而坚定地返回医院，将苏有志交给护工。

护工满脸赔笑，”不好意思，我只是眯了小会儿。”

“下次睡觉记得先把人安顿好。”

说罢，苏恬就走了。出了住院大楼，她才感觉稍微轻松了一点。

快凌晨三点了。离天亮只剩下两三个小时，回去酒店也睡不了多久，而且上午还有一个重要的部门会议……

正当她犹豫是回酒店勉强休息一下，还是干脆直接去公司凑合到天亮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医院大门旁二十四小时开放的休息区。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绝没想到会在此刻此地出现的人——曾睿。

他坐在金属长椅上，微微佝偻着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失去热气的咖啡。头顶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那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落寞。

苏恬脚步顿了顿，心底掠过一丝诧异，犹豫过后还是走了过去，主动打了声招呼：“好巧，曾医生。”

曾睿抬头看到她，一时间表情有点意外，转瞬又恢复常色。

“苏小姐？”他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也不算很久，”苏恬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前几天老太太的寿宴上，我们刚见过。”

“是，我差点忘了。”说着，曾睿喝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令他皱起眉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

“因为我爸。”苏恬说，“他刚才逃出医院，差点报警。”

“明白了，你爸是住院部的传奇，特别是主治医师，每次来都要抱怨一通。”

“抱怨什么？”

“他说你爸自身体有些恢复之后，每天早上都要到各位病房溜一圈，比巡房还要勤快。”

苏恬笑了，笑得无奈，还有几分自嘲。

曾睿也笑了，笑中有几分苦涩。

从始至终，这位男二对苏恬没什么好感，苏恬也将此归为剧情需要，没把曾睿的态度放在心上，但此时此刻，苏恬感觉到有点不一样，今日的曾睿似乎对她有点友好。

“曾医生……”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沈婳……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