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巡按来访藏玄机(2/2)
张九突然插话:苏娘子倒比官府还清楚农户家底。他抬头时,苏禾看清了他左眉骨的伤疤——和林砚说的朋党案时被犯人撞翻烛台的位置分毫不差。
农户的田埂比官衙的案几好摸。苏禾直视张九的眼睛,我种过三年地,每块田的土性都记在脑子里。
周巡按突然笑了:苏娘子倒是个妙人。他转身走向仓门,阳光斜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本巡有个想法——若把借种的利提到两成,农户能多借,义仓也能多积粮,岂不是两全?
林砚的茶盘咔地响了一声。苏禾知道,那是他捏紧了盘沿。
周大人可知,去年春荒时,有农户为借两斗米,把女儿押给米行?苏禾声音轻,却像块砸进井里的石头,义仓多收半成利,或许能多存十石粮,可农户心里的秤,就偏了。她顿了顿,从秦小吏手里接过登记簿,翻到最后一页,您看这还款率——九成三。
农户记着情,比记着利,还得更实诚。
周巡按的笑容僵在脸上。
张九伸手要接登记簿,苏禾却轻轻错开,转手递给了林砚:林先生帮着收起来,别沾了土。林砚垂眸应了,指尖在登记簿边缘轻轻一按——那是他们藏起来的农户按印底册,每枚指模都对得上。
回程时,官轿走得很慢。
苏禾站在义仓门口,看轿帘被风掀起一角,周巡按的侧脸在阴影里忽明忽暗。
直到队伍转过山弯,林砚才从她身后走出来:张九刚才摸了摸耳朵——这是他们那伙人谈不拢的暗号。
我知道。苏禾低头看自己的麻鞋,鞋尖沾着新泥,他说望苏大娘子始终守正时,语气像在念悼词。
晚风突然大了,吹得义仓顶上的茅草沙沙响。
林砚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声音沉了沉:周巡按的官轿进乡时,我看见王乡绅家的马车停在五里外的茶棚。
苏禾没说话。
她想起今早去河边洗衣,听见两个村妇嘀咕:王乡绅家的长工昨日去了州城,说是要请什么先生。
直到月上柳梢,苏禾才在灶房里找到林砚。
他正对着盏油灯翻书,书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安丰乡的田亩数。
阿姐,门房老周头送来封信。苏荞揉着眼睛从门外进来,说是县衙的人刚送来的,盖着朱红大印呢。
苏禾接过信,封皮上的安丰乡义仓核查几个字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她抬头时,林砚已经站在她身边,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株在风里摇晃的稻穗。
明日起,县衙要派专人查仓。苏禾把信递给林砚,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上的老茧——那是帮着翻地时磨出来的,林先生,咱们的双联登记簿,该再抄三份。
林砚低头看信,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落在他眉骨上。
他忽然笑了:苏大娘子,你猜我在周巡按的轿子里,看见什么了?
什么?
半卷《青苗法草案》。林砚把信收进怀里,墨迹未干。
院外的老槐树又沙沙响起来,像是谁在低声说: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