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落难书生初露锋(1/2)
暮色漫进安丰乡时,苏禾正蹲在灶前添柴。
锅里的红薯粥咕嘟冒泡,小稷趴在门槛上用碎瓦片划拉算术,小荞抱着布老虎追着芦花鸡满院子跑,发辫上的红头绳一跳一跳。
阿姐,村口有人!小稷突然直起身子,手指戳向村东头。
苏禾擦了擦手,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
暮色里立着个瘦高的身影,青布衫洗得发白,肩头补丁叠着补丁,却还保持着挺直的腰板。
他怀里抱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正低头和村口啃骨头的黄狗说话,声音清润,像山涧淌过青石。
小稷,去把荞荞叫回来。苏禾扯了扯围裙,朝院门走去。
近了才看清,那青年不过二十来岁,眉骨高挺,眼尾微挑,虽沾了一路尘灰,双瞳仍亮得像浸了月光。
姑娘,青年见她过来,后退半步抱拳,在下林砚,因家中遭难避祸至此,想求借一宿柴房。他喉结动了动,明日一早就走。
苏禾盯着他的手——指节修长,虎口却没茧,分明不是庄稼把式。
再看那包袱边角,隐约露出半卷书角,墨香混着潮土气飘过来。
她想起前日梁氏说张德昌和吴大贵屋里灯亮半夜,想起林砚那纸须防暗箭的提醒,心下警铃大作,面上却笑得温和:柴房潮,我铺些稻草。
青年似是没料到她应得爽快,愣了愣才道:多谢。
夜里,苏禾在堂屋摊开《田务细账》。
小稷小荞早睡了,灶膛里的火映得账本上的数字泛红。
她捏着炭笔,正算着前日丈量田亩的误差——张家那块地,按《齐民要术》说的方田法该是三亩七分,可旧契上写着四亩二,平白多了半亩税。
方田法要算圭田的话,得用以盈补虚。
低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禾惊得手一抖,炭笔啪地掉在账本上。
回头看时,林砚正站在门槛边,月光从他背后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我不是故意偷听。林砚退后半步,看你屋里灯亮着,想问问有没有热水。他目光扫过账本,方田术里,圭田面积是半广以乘正从,您算的是对的,只是误差出在广和从的测量角度。
苏禾盯着他,心跳得厉害。
这青年竟能说出方田术?
那是《九章算术》里的内容,她还是跟着老秀才抄书时听来的。你...读过书?
林砚垂眸,指尖摩挲着包袱角:从前...念过几年。
苏禾没再追问。
她重新坐回桌前,指着账本上的数字:你看,王瘸子家的田是梯形,上广十二步,下广二十步,正从三十步。
按方田术该是(12+20)÷2×30=480平方步,合二亩六分。
可旧契写三亩一,多收了五斗粮。
林砚凑过来,离她不过半尺。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墨香,混着柴房里的稻草味。您算得对。他指尖点着正从二字,只是丈量时若遇坡地,得用水平法测高度差,不然正从会偏长。
苏禾的呼吸一滞。
她想起前日丈量时,张德昌的人故意把坡地当平地量,难怪误差总对不上。你...到底是谁?
林砚后退两步,月光在他脸上割出明暗:流落的穷书生罢了。
夜更深了。
苏禾合上账本时,窗纸已泛了青。
林砚不知何时回了柴房,只留半块冷红薯在她桌角。
她摸着那红薯,指腹触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是张纸条,墨迹未干:近日莫收田租,恐有文书作伪。
第二日清晨,苏禾在灶房熬粥,林砚蹲在院角劈柴。
他挽着袖子,手臂线条流畅,劈柴的动作虽生涩,倒也有模有样。
小荞蹲在旁边,举着布老虎给他加油:林哥哥厉害!
大娘子。梁氏提着一篮鸡蛋跨进院门,脸色发白,我家的田租单子被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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