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黑妮出事(2/2)
父亲母亲一句话不说。父亲去拿烟,母亲去倒水。她哥坐都没坐转身走了。父母一齐站起来,看着她哥的大脚迈出大门了,又坐下了。
我看着肚子大了,还以为胖了呢,原来是怀孕了。母亲说,一会说是王秃子的,一会又说是张筐子的,最后她哥还把张二杆子,唐瞎子,陈二毛,张拐子,刘哆啰子也叫去了。人家刘哆啰子不承认,说前年找过她二次,第一次给一块,第二次给五毛,后来就没去。她哥没法,治着那六个人,每人出五十块钱去流产。
父亲还是不吭声。
黑早生在做作业,当时还不明白她们说话的意思。但有一点明白了,黑妮不再是他媳妇了,她也不能教他如何睡觉生孩子了,一直说他是她男人(丈夫),要教他两口子怎么睡觉,还要生孩子。她哥的那句话让这些成为了泡影。黑早生尽管对黑妮的有些举动很反感,但离开她,还是有些遗憾。
母亲又说:可惜了这几年的东西。每年八月十五、过年都要送节礼,算算也不少东西了。
父亲瞪了母亲一眼,说:账不能算那么清,人家当初不也帮过咱吗?咱六零从老家跑出来的时候,要不是黑妮她爹收留咱,说不上你和大妮都饿死了。你没听说,咱的那个村和大妮一样大的几个孩子,不都在六零年饿死了吗?
母亲不说话了。
父亲又说:那天我真吓死了。你腿肿得像气吹的似的,走路一步挪不到四指,风一刮就倒。大妮在我背上,像块饼子贴在身上,怎么喊都不应声。可巧遇见黑妮父亲,他当支部书记,家里有点粮食,把咱救了,还给咱两间石屋住,还给落了户。
有恩咱慢慢报,不该答应那门亲事。
咱报,钱没有,粮没有,咱使什么报?再说了,当时他不要死了嘛,临死前想见我。我知道了就突突跑去了。一到他床前,他就拉着我的手说,大兄弟啊,我知道不行了,以后他娘们又什么事你多照应着点吧。我说大哥你放心,我一家人的命都是你给的,以后咱两家就是一家,以后有什么事,先有你家后有我家。后来他又说,他死了,别的不担心,就担心黑妮。你要不嫌弃呢,就把黑妮给你家小子当媳妇吧。我当时想拒绝的,毕竟黑妮大咱孩子四五岁,可看着黑妮的爹瞪着眼看着我,就剩一口气不下去,你说我能丧那个良心吗?我就说,大哥你放心,咱现在就给两个孩子定娃娃亲。这不,黑妮爹没过几天,一瞪眼就咽气了。
几天后,母亲给父亲说:流产了,她哥领着去的,花了一百六十八元钱,那几个人的钱还有剩,看来也不打谱退了。
年底,母亲又对父亲说,黑妮走了,找了个主,比她大九岁,精穷。
不才十七吗?父亲问。
她哥通神,请老李喝顿酒,改了。母亲好像什么事都知道。
老李是当时的派出所长,因为整个所就他一名干警,所长、副所长、抓小偷、审案子都是他,还兼着户籍员,那时的户口页又是手写的,户口改大改小,也就老李一句话的事。
从此黑妮就从黑早生生活里消失了,他有些失落,可另一个女孩的出现,让他生活顿时明亮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