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军训（一）（2/2）

“王亦飞。”亦飞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但脸却是越来越红了。

“像个娘们！大声点！”教官继续咆哮。

“王亦飞。”亦飞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马上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扭扭捏捏像什么？”教官呵斥道。前仰后合。

“我本来想表扬你，你做得很好，是咱们小队唯一没有把手机摔下来的值得表扬”，教官的声音振聋发聩——同学们纷纷鼓起了掌，“但是我现在要批评你。一个光荣的战士从来不会因为自己做得好而感到害羞，要正视一切光荣和耻辱，而不是仅仅去逃避，去躲避，就像你现在，抬起头，自信点！”

王亦飞抬起头，尽管他的内心仍然是没有底气的。

休息的时候，亦飞不禁又想起叔叔的教训：不要去攀比，人比人，气死人。不过一眼瞥到同学手里的苹果，亦飞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苹果手机的情景。

高中的某个时候，好像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在谈论苹果手机，仿佛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事情，不久同学们又谈起了乔布斯——这个足以颠覆时代的人。那时候苹果手机被他们视为一种梦想，一种信仰，一种追求，尽管他们都没有办法拥有。同学们买的《格言》、《青年文摘》杂志上又有很多关于这个颠覆时代的产品和这个颠覆时代的人物的文章，有一篇文章令他们震惊：人们为了购买苹果手机，彻夜排队。而随着这个绝世天才的离去又把苹果和自己的创造者推向了时代浪潮的巅峰，这个人和这部手机绝对是可以令所有人为之癫狂的。新闻上又传来有人卖肾买苹果的骇人消息。总之，他们心中早已神话了这部手机，尤其是可望不可即、想要不能有的炽热渴求不断在心中酝酿升腾，最终这部手机在所有人心中成为一个圣杯，是财富和荣耀的象征，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王亦飞的班主任得到一部苹果手机，据说是他的学生给他老师送的礼物，是个美版的iPhone4s。

终于有一天，王亦飞班里有个同学买了一部苹果手机，大家争着抢着要去看。可是这个手握圣杯的同学死活也不肯让大家大开眼界，最终他险些淹死在同学们愤懑、失望、仇视的唾沫之中。“那个二球货，买苹果。”“脑子有问题，五千块钱买个手机。”“败家子，早晚把家里钱整光。”“哎，这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每个人的言语都是愤懑的，不屑的，鄙夷的，唾弃的，但是内心却无疑都是巴望的、渴望的。

终于有一天，金门县突然拔地而起一栋楼，叫做“苹果体验店”，于是大家都疯狂了，全跑去看这个被传的神乎其神、臻于完美、无所不能的神器。王亦飞他们轻轻的抚摸苹果的多点触控的视网膜屏幕，仔细端详这个薄薄的方形，轻轻按压那个灵感之作的ho键，通过手机的高清度摄像头来重新审视这个世界——久久不能放下——直到工作人员把他们赶了出去：“下次来的时候让家长陪着。”

王亦飞的心里是震撼的，但又是失望的，震撼似乎是注定的，而失望一部分来自不能拥有，一部分来自过高的期望——王亦飞他们早已在内心构造出一个完美的无所不能的神器来，在他们心中，苹果早已是世界的中心，早已是不可亵渎的圣物，它甚至可以拯救世界，可以创造未来，但是亲眼目睹了它之后，竟然有一种淡淡的悲哀——至少心中那个神圣之物已经跌落神坛。这也许是一个普遍心理吧，期望高的离谱，以至于看到经典和完美也会觉得庸俗和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