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白髮归苏,旧梦入马厩(1/2)
泰山的风似乎永远不会停,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终於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霜雪埋在了乱石之下。
沈行舟等人,在废墟中將沈家忠僕们的皮囊一一收集並安葬,但是不曾料到的是无论他们如何找寻,都无法找到沈青山的尸身,这在他们心中埋下了些许的不安。
沈行舟坐在缓缓南下的牛车上,怀里抱著那柄早已失去光华的“惊蝉”剑。他那一头如雪的白髮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扎眼,曾经如刀锋般锐利的双眸,此刻却覆盖著一层淡淡的、如枯井般的平静。牛车每震动一下,他的胸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闷痛——那是长生令本源剥离后的代价。他的经脉就像是乾涸开裂的河床,即便只是寻常的呼吸,也牵扯著肺腑间的陈年旧疾。
“沈郎,喝口热汤。”苏锦瑟素手端著一个粗瓷碗,声音轻柔如三月春雨。她那头同样染了霜的白髮被一根简单的竹簪挽起,褪去了无忧圣女的华服,换上了一身寻常人家的青布棉裙,反倒生出一种超脱尘世的恬淡。那碗里的汤水冒著腾腾的热气,映照著她那张比往日更显柔和、却也更显苍白的脸庞。
沈行舟接过碗,指尖与她相触,那股清冷的体温让他狂躁的经脉稍微平復了些。他看了一眼另一侧,燕红袖正骑著那匹毛色斑驳的杂毛马,手里拎著一壶劣质的高粱酒,神色鬱郁地盯著南方。她那一身墨绿色的劲装早已残破,披著一件不合身的粗呢披风,风吹过时,能隱约嗅到她身上那股混杂了药香与血腥的酒味。
“燕阁主,这还没到姑苏呢,你就开始盘算怎么把我关进后院了”沈行舟放下碗,声音沙哑地调侃道。他的嗓音由於受过重创,带著一种如砂纸摩擦般的颗粒感,再无往日的清朗。
燕红袖猛地回头,那双凤眼依旧明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如影隨形的忧虑。她冷哼一声,拍了拍马背上的褡褳:“你现在这副身子骨,连块重一点的磨刀石都拎不动。我不看紧点,怕是半道上就被哪家想出名想疯了的小贼给掳去做了压寨夫君。”说罢,她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顺著她修长的颈项滑落,沁入那抹红色的內衬。在那满是伤痕的肌肤上,酒液冲刷出一道微红的印记,透著一种在绝境后放浪形骸的决绝。
牛车吱呀前行,穿过了徐州的荒原,越过了江淮的雨季。这一路上,沈行舟大多时间在昏睡,偶尔醒来时,便会怔怔地望著自己那双颤抖的双手。这双手曾握过这世间最快的剑,曾斩断过宗师的咽喉,如今却连拿起一支竹筷都显得吃力。这种从巔峰坠入泥淖的落差,像是一条隱形的毒蛇,时刻啃噬著他的心气。
苏锦瑟始终守在他的身侧,不眠不休地用她那微弱的本源真气为他梳理乱脉。而燕红袖则像是一头警惕的雌豹,带著那些残余的暮云阁死士,在暗处清理掉了一波又一波试图窥探的眼线。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掩盖心中对未来的惶恐。她们知道,那个曾经无坚不摧的沈行舟已经不在了,如今剩下的,只是一个需要她们用命去守护的“平凡人”。
月余后,姑苏城外。
重回此地,细雨依旧如丝,打湿了门口那面歪歪斜斜的酒旗。这里是那间被遗忘在角落的小酒馆,也是沈行舟下山的第一站,一切荒诞剧情的起点。
“沈公子,您这头髮……”老店主那双浑浊的眼在沈行舟脸上停留了许久,才颤颤巍巍地认出人来。他不敢多问,眼中满是惊骇与同情。在他看来,这位曾经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贵公子,如今竟落得如此淒凉下场,定是遭遇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劫难。他卑微地引著眾人走向后院,那里有一处简陋且偏僻的院落,是沈行舟曾经落脚的地方。
沈行舟没有直接入屋,他的脚步在路过那个破旧的马厩时,突兀地停了下来。马厩里的草料早已腐烂发黑,散发著一种混合了泥土与马粪的酸臭味,在这细雨中显得格外刺鼻。这里没有名剑山庄的奢华,没有无忧城的出尘,更没有长生殿那建立在骨灰上的宏大,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卑微与真实。
“沈郎,怎么了”苏锦瑟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她能感觉到,沈行舟此时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像是在压抑著某种极大的情绪波动。
沈行舟不语,他缓缓挣开苏锦瑟的手,屈下双膝,慢慢蹲下身。他那双布满细微裂痕、如枯木般的手,缓缓探入了那堆积了三年的腐烂草料深处。他的动作极慢,每一分推进都象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燕红袖也停下了脚步,皱眉看著这一幕。她本想出言嘲讽几句,可当她看到沈行舟眼神中那抹近乎癲狂的执著时,心头猛地一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突然,沈行舟的手指僵住了。
他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坚硬且带著粗糙质感的东西。那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触感——即便它被埋在马粪里三年,即便它被这世人遗忘了太久。
沈行舟的手猛地一颤,他咬紧牙关,缓缓將其从腐草中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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