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派塞雅去吐蕃(2/2)
塞雅点了点头。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都护。”
陈子昂看着她。
塞雅说:“杀了论钦陵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对安西四镇很重要。”他说,“所以本将军才让你去。”
塞雅愣了一下,然后她忽然明白了。她深深一躬,转身走进雨里。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她头上,落在她肩上,落在那只木匣上。
三天后,塞雅出发了。拂云送她,两个人骑着马,从龟兹城南门出去,一路向南。走了两天,到了一个大湖。湖水蓝得发黑,风吹过来,咸咸的,涩涩的。拂云指着湖对岸那片连绵的雪山说:“翻过那座山,就是吐蕃了。”
塞雅看着那片雪山,看了很久。山很高,山顶是白的,山腰是灰的,山脚是黑的。一层一层的,像是谁叠起来的纸。她知道,翻过那些山,就是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菩提树,没有译经院,没有康必谦。那里只有雪山,只有寒风,只有那些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塞雅。”拂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塞雅转过身。拂云手里拿着一卷帛书,递给她。“这是毕方司在吐蕃的所有暗桩。名字,地址,联络方式。你到了逻些城,去找这个人。”
塞雅接过帛书,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大昭寺东侧,第三棵柳树下,有一个卖酥油茶的老妪。对她说:那烂陀寺的月亮,照在菩提树上。”塞雅把帛书折好,塞进怀里。
拂云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塞雅,”拂云说,“小心。”
塞雅点了点头。她松开拂云的手,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马蹄踏在戈壁上,扬起一片尘烟。拂云站在湖边,看着那片尘烟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雪山脚下。
塞雅翻过雪山的时候,已经是第十天了。山很高,路很险,风很大。她裹着厚厚的皮袍,骑着那匹从龟兹带来的马,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爬到山顶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安西,是龟兹,是译经院,是那棵菩提树。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下山的路更险。马不敢走,她就牵着马,一步一步地往下挪。脚踩在碎石上,滑滑的,好几次差点摔倒。到了山脚下,天已经黑了。她找了一个避风的岩洞,生了火,烤了几个饼子,喝了点水。然后她拿出那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佛珠是木头的,磨得光光的,每一颗都油亮油亮的。她捻着捻着,忽然想起康必谦。想起那个老人坐在石阶上,抱着贝叶经,晒着太阳。想起他把佛珠塞进她手里时说:“那烂陀寺的月亮,照在菩提树上。”她捻着佛珠,念了一段经。念完了,把佛珠挂在脖子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风在洞外呜呜地吹,像是有人在哭。她听着那风声,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又走了五天,塞雅终于到了逻些城。她站在城外,望着那座城,看了很久。城不大,比龟兹小,比碎叶大。城墙是石头垒的,灰灰的,矮矮的。城中央有一座很高很高的建筑,红墙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知道,那是布达拉宫。论钦陵就住在里面,赞普也住在里面。
塞雅牵着马,走进城里。街上的人很多,有穿皮袍的吐蕃人,有裹头巾的波斯商人,有披袈裟的和尚,还有几个穿着唐装的——她多看了几眼,那些人低着头,匆匆地走,不敢看人。她找到了大昭寺,找到了东侧那第三棵柳树。柳树的叶子已经黄了,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树下的一个老妪身上。老妪坐在一个小摊子后面,面前摆着几碗酥油茶,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