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1/2)
进到远征军高大的中军大帐中,陈子昂和乔知之就见到了端坐主位的左豹韬卫将军刘敬同。
他颔下蓄着短髯,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邃,那是长年边塞风霜留下的印记。
此时,刘敬同并未顶盔贯甲,只穿着一件紫色常服,但腰背挺直,举手投足间,自有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度。
见乔知之和陈子昂二人进来,刘敬同立即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露出热情却不失威严的笑容:
“乔监军,陈参军,快快请坐!一路辛苦了!”
两人分坐左右,刘敬同举杯相敬,他的声音洪亮,“早闻乔监军和陈参军的诗名,今日得见,果然是少年英雄,名不虚传。”
他特意提起陈子昂在长安灞桥的新作《送魏大从军》。
“‘匈奴犹未灭,魏绛复从戎’,老夫读起来,顿觉气魄雄浑,意境高远,实乃近年来难得的边塞诗佳作!不到两日,已在我军中流传开来,三军将士们争相传颂,军心大壮,今日特设宴感谢!”
刘敬同一上来的这番赞誉,陈子昂心如明镜,这固然有对自己诗才的欣赏,但更深层的用意,恐怕还是借题发挥,想要拉近与乔知之这位朝廷监军的关系。
程务挺被武则天处死后,刘敬同也心有余悸,此次独自领大军出征,独当一面,压力巨大。而与监军和睦相处,对他顺利指挥作战,至关重要。
于是,陈子昂躬身施礼,态度愈发谦恭:“刘大将军谬赞,下官愧不敢当。拙作不过是触景生情,聊表心中对戍边将士的敬意罢了。”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道:“想我大唐的疆域辽阔,天下罕见,却没有一寸是多余的。一寸山河一寸血,皆是如刘将军这般忠勇将士,用性命换来的!刘将军当年追裴公大破突厥,这杯酒,当是子昂敬将军,我先干为敬!”
说罢,陈子昂举起面前鎏金酒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虽是军中极品,但一股浓郁的果酸味,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涩感充斥口腔。
这涩涩的味道,与他记忆中后世那些甘醇的干红截然不同。
陈子昂甚至能尝出些许未过滤干净的渣滓感,“看来,这酿酒之法,日后若有闲时,也得想办法改良一番。”
刘敬同听到陈子昂提及他的昔日战功,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既有追忆往昔峥嵘岁月的豪情,也有一丝物是人非的黯然——
想当年,李二皇帝身先士卒,秦王破阵乐一响,李靖率军奔袭阴山灭了东突厥汗国,苏定方率骑兵雪夜灭西突厥汗国,俘虏突厥可汗,大唐名将辈出,唐军威武,让突厥人闻风丧胆!
高宗病逝后,太子李显继位,但五十五天就被托孤大臣宰相裴炎和皇太后武则天废掉,贬为庐陵王。
成年的唐睿宗李旦继位,皇太后武则天却临朝称制,触怒天下。
大唐处于多事之秋,李继业扬州起兵失败被杀,北疆名将程务挺冤死,唐军名将凋零,五千精兵竟然在忻州被突厥骑兵伏击而全军覆没,奇耻大辱!
刘敬同和黑齿常之,还算能战之将,如今的处境也很微妙,皇太后武则天虽不得不用他们,但也并不信任他们这些领军主将,天后只信她自己。
刘敬同哈哈一笑,笑声中却透出几分苍凉:“陈参军过誉了!本帅老啦,不比你们年轻人。裴公、程公风采,犹在眼前,可惜……唉!”
乔知之适时举杯,他心思细腻,自然听出了刘敬同话中的感慨,接口道:“刘大将军正值壮年,陛下委将军以统军重任,正是倚重你在军中的威望与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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