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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大婚·双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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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棠年龄较大,身份又高,先一步上前。

他端起茶盏,指尖微颤。想起镇北王府以武立家,定重豪迈爽直之气,心一横,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朗声道:

“请父亲喝茶!”

声如洪钟,在肃穆的堂中骤然炸开。

几位文官手中茶盏一晃,险些泼了茶。满堂霎时死寂,所有目光都钉在他身上,不是预期的赞许,而是错愕,甚至有一丝被惊扰的薄怒。

姜晚棠僵住,他太紧张了,竟然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出糗!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他脑中一片空白,手不受控制地一抖——

茶盏倾斜,茶水眼看就要泼向柳卿澜袍角!

电光石火间,一道玄红身影闪至身侧。

林星野左手稳稳握住姜晚棠颤抖的手腕,五指收拢,力道坚定而不失分寸,瞬间止住了茶盏的倾势。右手同时接过那盏茶,就着这个姿势,仰头将盏中残茶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吞咽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她放下空盏,转向柳卿澜,声音平静无波:“茶意已至。晚棠赤诚,有些紧张了,请父亲见谅。”

随手将茶盏搁回侍女捧着的托盘,发出一声轻响。

满堂依旧静着。

姜晚棠的手腕还被她握着。那片肌肤灼烫得像是要烧起来,热意一路蔓延,脸上红晕如潮水般涌起,从脸颊烧到耳根,烧到脖颈。他低着头,不敢看她,心跳如擂鼓,胸腔里却翻涌着一股汹涌的情绪——感激,羞愧,难堪,还有一丝……被她护在身后的悸动。

江月流站在一旁,袖中的指尖轻轻一蜷。

他看着她果断护住姜晚棠的姿态,看着她为他饮尽残茶的侧脸,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黯然。但他面上笑容温柔依旧,甚至轻声补了一句:“哥哥心诚,茶热,小心烫着。”

声音柔和,恰到好处。

柳卿澜垂眸,拂了拂袍角,其实并无茶水溅到。再抬眼时,他唇角微弯,目光扫过三人:“赤子之心,甚好。”

接着,江月流取了一盏,行至柳卿澜面前,双手捧盏,盈盈下拜:“父亲……请用茶。”

声音温软清越,姿态优雅如行云流水。

柳卿澜含笑接过,浅饮一口,将早备好的红封放入茶盘:“愿汝二人,琴瑟和鸣。”

“谢父亲。”江月流再拜,退至一旁。

虽然江月流年纪较小,可经此一番,倒是显得他更加稳重妥帖,更有大房风范了。

姜晚棠有些窘迫,暗暗咬了牙。

宾客们交换眼神,低语声嗡嗡响起。

礼官适时高唱:“礼成——送入宴席!”

**

宴设在府中最大的花厅,数十张紫檀大桌铺开,珍馐满案,酒香四溢。

林星野携二人逐桌敬酒。

至主桌,姜启华起身,举杯:“北疆定,良缘成。星野,双喜。”

林星野躬身:“仰赖殿下运筹。”仰头饮尽,杯底朝她一亮。

姜启华笑了笑,也饮了,坐下时以袖掩唇,轻咳了一声。

至徐自珩面前,笑容和蔼,拍了拍林星野的肩:“成家立业,皆是大事。你如今家已成,更当心系社稷,莫负圣恩。”

“学生谨记。”林星野恭谨应下,为她斟满一杯。

付清宁端着酒杯站起。他看着林星野,唇动了动,似有许多话,最终只化作一句:“师姐,恭喜。”

声音认真,眼底有真诚的祝福,也有一闪而过、迅速压下的复杂微光。他不擅应酬,说完便仰头饮尽,酒液滑过喉间时,睫毛轻颤了颤。

“多谢。”林星野看着他,也干了杯。

沈宴河裹着狐裘,懒懒举杯:“祝三位新人……”她顿了顿,眨眨眼,“相处融洽。”

身旁的沈宴煊轻瞪她一眼。

林星野失笑,与她碰杯:“你少说两句,便是大吉。”

一圈敬下来,江月流始终温柔小意相伴,适时低语提示宾客的身份,分寸极佳。林星野偶尔侧耳倾听,他便垂眸浅笑,指尖在袖中轻轻交握。

至武官席,几位将军已喝得面红耳赤,见他们来,大笑着起哄:“世女!这杯你得干!两位新郎也得陪一杯!”

林星野正要举杯,身侧的姜晚棠忽然抬头。

这个机会他一定要抓住。

他端起面前满溢的酒碗:“我替妻主,敬各位将军。”

说罢,仰头便灌。烈酒滚过喉咙,他喝得急,呛得眼角泛红,却硬是一口气干了,碗底朝下一亮。

满桌武官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喝彩:“好!皇男痛快!”

林星野看了他一眼。少男凤眸被酒气熏得水亮,脸颊绯红,正抬手抹去唇边酒渍,察觉到她的视线,动作一顿,脸颊绯红,垂下眼去。

她没说什么,只将自己杯中酒饮尽,便引着二人往下一桌去。

宴至申时,宾客渐酣。

礼官唱:“行合卺礼——”

厅中设了香案,铺红毡。两位侍女捧上金盘,盘中并排放着两对以红线相连的合卺杯。

因姜晚棠皇男身份,礼官示意他先行此礼。

姜晚棠上前,指尖触到冰凉的杯脚,想到之前敬茶时的窘迫,忍不住紧张得双手轻颤。林星野执起另一侧,红线绷直,引导着他杯沿相触。

她抬眸看他,他被这安抚的眼神鼓舞到,慢慢镇定了下来,他饮得慢,酒液滑过喉间时,长睫颤得厉害。

林星野饮尽,松开杯脚。红线垂下,杯沿轻碰,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看着他耳根未褪的红晕,低声道了两个字:

“别怕。”

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姜晚棠猛地抬眼看她,凤眸里水光晃动,那里面有慌乱,有感激,还有些更复杂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礼官唱:“礼成——”

姜晚棠退至一旁,看着侍女换上新的合卺杯。

轮到江月流。

他走上前,步履依旧从容,可林星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着。他执起杯脚时,抬眸看她——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里,此刻漾着毫不掩饰的、满溢的倾慕与温柔。

那是十几年光阴酿出的情意,沉甸甸的,几乎要漫出来。

红线绷直,杯沿相触。

江月流看着她,软糯糯的,轻声说:“妻主。”

两个字,被他唤得百转千回。

林星野眸光微动。她看着他眼中映着的烛光,看着那里面深藏的、小心翼翼的期待,想起他十几年如一日的沉默等待。

这杯酒里,有怜惜,亦有责任。

她举杯,与他同饮。

酒液温润,是特意备的甜酿。饮尽时,江月流的指尖轻轻搭上她执杯的手背,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却留下一点温热的余温。

他垂眸,唇角扬起一抹真正舒心的、安然的弧度。

“礼成——”礼官再唱。

满堂响起应景的掌声与道贺声。

宴至酉末,宾客渐散。

戌时初,镇北王府重归寂静。

红绸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在青石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仆从们悄声收拾残席,杯盘轻碰的声响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星野送走最后几位宗亲,独自站在中庭的桂花树下。

夜风拂过,带着早春的微凉,吹散她身上淡淡的酒气。玄红喜服在灯笼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却也透出几分宴饮后的倦意。

脚步声轻响,宋玦悄声走近,低声问:“世女,柳正卿让我来问……今夜,您安歇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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