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嫦娥与虎案（下）（2/2）

但是令羿想不到的是，早已挣脱开山，并且抢过来藏到羿身后一侧的嫦娥，指着自己的姐夫叫道：“虎，他便是那只伤害人的虎。”

羿与随从都愣住了。

羿很快便摇头叹气，“可怜。那该死的虎，致人如此。”对嫦娥说道：“嫦娥妹妹，他是你的姐夫山，不是虎，你又被那畜生吓傻了。”

不想嫦娥更是叫得凶：“山便是虎，虎便是山，我一家人便是为他杀害。他披上虎皮，便能变成虎，快些杀死他，不然他又要伤人的。”

“啊，”羿稀里糊涂，不知所以然。

山道：“嫦娥妹妹真的被虎吓出毛病来了，还是赶紧送她回家去，让她好好安静一下，再为她找一位郎中看看。”

羿认为有理，要教嫦娥一同回去。

但是嫦娥疯了一般，歇斯里底叫道：“我没有毛病，别信他（指山）的。他的确是虎。”一时激动，顾不得，也忘记了害怕，扑过去将山连抓带打，一边叫着：“我杀死你，杀死你，害人虫。”

羿一见，认为嫦娥受到的刺激太深了，赶忙扯过来嫦娥。然而嫦娥叫号不止，又将羿也发泼来打，称自己所说的话全是真的，咬定山即是虎。无论如何劝说于她，也无济于事，羿最后没有办法，将嫦娥扛到了肩上，强行带回她的家里。

嫦娥叫了一道儿，打了羿一道儿，到家之后还一样是疯癫不止，依旧只是不住嘴地叫嚷山即是虎，更不吃不喝，直到撑不住而昏厥了过去。她如此的情形，教人可怜。

但是自从这件事情发生之后，羿却始终再没看到山的影子。随从说，在带着嫦娥回家的路上，山那时便突然不见了。羿的心中好生奇怪。忽然嫦娥的婶娘神色慌张地跑来找羿。羿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嫦娥出了什么事了呢，然却不是。

嫦娥的婶娘道：“嫦娥她昏睡了近两天，终于醒了过来，但所说的第一句话却是，‘羿哥哥怎么不肯相信我的话呢？’我好一番劝慰并认真地问了她，才知有……一回事情。”

“呀，”羿不听犹可，一听，大惊失色，呆了有半晌，自言道：“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却是这么一个来龙去脉。”赶忙来到嫦娥的房间，仔细询问，终于清楚了定昆及多名家里人惨遭横祸的经过。

原来，事发的那天夜里，族（定昆所统管的小氏族，而非月族部落）里的各家家长于社坛举行会议，正是商讨如何预防和对付虎患的事情。家中的嫦娥觉得烦闷无聊，跑到了大姐的房中，看她编织草鞋。偶一抬头，瞧见了姐夫山自从进得自己家门之时便带着的一张虎皮，挂在墙上。由于岁数小，加之天性顽皮的缘故，嫦娥搬凳子踩着，把它摘了下来。

大姐叫道：“别乱动，你姐夫从来不让随便碰的。”

但是嫦娥哪里肯听，将虎皮披到了身上，跑到了院子里，同父亲收养的两个孤儿（七岁的光和六岁的海）追逐游戏。嫦娥学着虎的叫声，光、海则喊着“救命”，丝毫不顾及是否会因此而引起四邻的恐慌（其实，也只初始的时候会有一些，但随后便不会了。因为他们三个时不时发出笑声，可以听出是在玩闹。而嫦娥所学的虎啸声也太不像了，缺少震撼力）。

大姐赶出房门，着急地叫着：“嫦娥，快别闹了，把虎皮拿回来。”可哪里制止得住妹妹。

赶在这时，定昆同山散会而归，刚好走到家门口。听到呼救声，定昆大惊，潜意识首先是想到了不好的事情，不顾许多，赶紧撞身破门而入。由于是在夜里，定昆又是处于情急之间，神经绷得格外的紧，误认为猛虎降临自己的家中作恶，拔剑向前。

就在利剑将要劈向“虎”的刹那，嫦娥的大姐惊叫起来：“爹，那是嫦娥。”

这时候的嫦娥也惊呆了，见到剑来，不知躲闪，茫然无措。幸亏定昆收剑及时，不然嫦娥的身子就得两分。

定昆怒不可遏，扬手掴了嫦娥一记耳光，吼道：“玩什么不好，却玩这个？险些酿成大错，出人命。”又一把抄起嫦娥失落于地的那一张虎皮，余怒难消，转而冲着山发起了脾气：“带来了这么一件晦气之物入家门，早晚要生祸端。”随手一剑，将虎皮劐出了一条口子。

却谁人也想不到，定昆的这一举动深深激怒了山。山怪啸一声，却是虎的吼叫，同时面目变得狰狞而又可怕。他抢过了虎皮，继而披于自己的身上。这一披不得了，活生生一个人霎时变成了虎。这令定昆惊愕不已，木如雕塑。虎将他扑翻，咬断了喉咙，并连啮数口，嘴里头“呜呜”发着闷吼。

突变的事故，一家人惊恐万状，或叫或奔，或屎尿满裤裆木在那里，或瘫软于地。而虎则转过来大发凶狂，将院子中的定昆的大女儿（也是它自己的妻子）、二女儿、光、海，还有闻得动静尚不知何事而出屋观瞧的定昆的老婆与老娘相继杀死。只有嫦娥一个人在这场突降的劫难与屠杀当中逃掉了，当时也不知是什么力量又是哪来的，支撑着自己拔动两腿，抢出家门的。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没有意识，求生的欲望与本能驱使着她逃遁，捉一个方向便跑了下去，不知出了多少里数，脚下一滑，不慎摔到了深沟里头，昏迷过去，直到被雨水淋醒。之后，她便被羿救起了。

而前日在那片树林，嫦娥将要遭受到山的伤害的时候，又一次为羿解救，大概也是天缘凑巧吧。只是羿当时没有看到山那饕餮一般极其可憎的面目。对于山真正的来路与目的，还有大案发生之后又为什么不早些逃去，尚无从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所以想要急于杀死嫦娥，当然是基于灭口，也是为了深深掩藏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以免不利于自己。而在那一晚上跑到羿的家中，攀墙窥视的神秘的贼也极有可能是山，要不为什么偏偏于同一夜伤了（他自己称是摔的）腿呢？大概是被飞矛坏了。

案情真相大白，羿悔恨自己脑筋迟钝，没能领会和相信嫦娥曾经的话。但一切都有一些迟了，山已然觉察不好，脱身逃遁而去。羿马上找老人们召开氏族会议，将新的情况与那一夜定昆族长家门所发生的惨案真相通告于大家。紧接着，羿又去拜访了同样为虎患之事而闹得焦头烂额、伤透脑筋，然却全无方策的月族部落的首领庆兆，说以此事。庆兆闻听有所发现，大喜望外，很快晓谕整个部落。三大七小计十个氏族的人发动起来，撒开大网，对震惊整个部落，教人惊心丧胆，惶惶不可终日的虎案制造者山，展开全面搜捕。很快有了线索，并最终将这一元凶困锁于大妖山的一个山洞中。

面对几百名义愤填膺、目中喷火并手执武械的月族人，这个时候的山已然完全没有了害怕与紧张，相反却显得十分淡定。在羿的质问之下，他并不隐瞒，称在很多年前，亲眼见到自己母亲与妹妹，一大二小三只虎被月族人杀死在大妖山中。惟独自己一个，跌入山涧而泅水逃去，捡了一条命。巧遇异人，学得奇术，可以将自己的毛皮由胸前扒开并整张儿褪剥下来，而且再将自己变成人形。他回来，是要报仇的，是要向月族部落讨还血债的。他不可能去将人逐个儿去杀死，那样时间太过漫长，也相当枯燥，自己也没有那个耐心。为此，他要尽一切可能使自己坐上氏族族长的位子，还要更进一步坐上部落首领的位子。这样，他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力，去奴役月族人，来为自己服务。并且，驱使他们去同外族部落作战，疯狂地作战，让更多的月族人一发去死（却没有去想，人家是否会教你的位子继续坐下去，坐得长久、安稳）。他要早一些看到月族人彻底灭亡，唯此才会教自己感到痛快、酣畅。伤人、吃人只是无法抑制自己内心不时浮起的愤怒而去宣泄的一种手段，也可以这么说，是复仇的心理在作祟，致使他无法不去这么做。迹象多多，终于因此而暴露了自己的马脚和真面目，也使得前功尽弃，这是他深以自责的地方。担心嫦娥会向月族人道出事情真相，所以他不止一次想要杀死嫦娥，以保守住秘密。可是案发之夜，他即将赶上嫦娥的时候，却突然之间天上的月亮莫名其妙地闭住了光泽，周围黑暗如渊，并且还碰上了两次的“鬼打墙”。在月神与狐仙的保护之下，嫦娥跑掉了。而第二次就要得手的时候，羿又赶巧出现了，破坏了他的好事。羿来到月族部落，对山来说，是最坏的事情，完全令他陷入危局。这个对手，自己斗不过，心里清楚得很，虽恨但又无奈。

山讲述完一切，面目又一次变得狰狞起来，将虎皮重新披到了自己身上，变成了一头斑斓猛虎。双目充血，两声咆哮，它气汹汹冲向面前的人群，欲逞最后的疯狂。羿不容其伤害到人众，一箭射去，穿透了虎的头颅。

嫦娥没有继续生活于本部落，而是二次跟随羿到了平阳城，同羿、羿的姐姐一家人一起生活。只有距离羿近，她才会有安全感。又过了四年，她成为了羿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