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朱批(2/2)
“可行。”他说。
从宣室殿出来后,姜云昭朝冯德胜使了个眼色,将人唤至一旁。
“公主殿下。”冯德胜垂着眼,态度恭谨,面上瞧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问你几句话,你如实答。”
“公主请问,奴婢知无不言。”
姜云昭心知他是父皇的心腹,直接问未必肯答,兜圈子也未必接茬。但好在事关龙体,而她又是最得圣宠、且与大统无涉的公主,或许他愿意吐露一二。
“父皇的身子到底如何?怎么一场风寒拖了这样久,也不见好?”
“陛下的身子……”冯德胜面露难色,“一直有太医院刘医正调理着,殿下不必过虑。”
姜云昭盯着他:“冯公公,你瞧瞧我。”
冯德胜一愣:“瞧殿下做什么?”
“你瞧瞧我脸上可写着傻瓜二字?”
冯德胜被她这话问得一噎,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只得把那张老脸绷得更紧了些:“殿下说笑了,奴婢怎敢把殿下当傻瓜。”
“你若不说,我便去找刘医正。我倒要问问他,医术究竟师承何人,连场风寒都治不好,不如趁早致仕回家种地去吧!”
冯德胜老脸一白:“诶呦殿下,您真是难为奴婢了……陛下、陛下这半年来,召见太医的次数是比从前多了些。”
姜云昭心中陡然一紧。半年?她竟毫无察觉。
“太医怎么说?”
冯德胜斟酌着词句,说得极为小心:“殿下是知道的,陛下年轻时征战四方,受过几次伤。有一回箭伤伤及肺腑,差点没救回来。后来虽是养好了,瞧着与常人无异,可那底子……到底是亏了。”
姜云昭听着,手不自觉地攥紧。
大胤能有今日的盛景,全仰仗那位英明神武的帝王。父皇年轻时,武能上马安天下,人到中年,文能提笔定乾坤。他以一朝之力,一统中原最富庶的十六州,国力鼎盛,文化昌明。
在她心里,父皇一直是那个永远挺直脊背的人,是端坐御座俯视群臣的人,是能在她闯祸时笑着替她收拾烂摊子的人。
她从没想过,那座山若是有朝一日撑不住了,会怎样。
……
姜云昭后来又去了太医院,细细追问脉案。可那东西涉及帝王龙体,刘医正说什么也不肯给她看,只道皇帝需得好生调养,切忌劳累,切忌忧心,切忌动怒。
姜云昭听着这一连串的“切忌”,表情越发无奈。
大胤的朝堂,偏偏最没法让父皇安心。不劳累、不忧心、不动怒……这三样,他一样也做不到。
就拿这两日朝堂上吵得最凶的那件事来说。户部主官一职,自马颜如问斩后便空缺至今。总让副职代行其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皇帝便问群臣,何人堪当此任?
就这么一个问题,前朝吵了这些天,竟还没吵出个结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