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烛夜叙话(2/2)
“孟贤妃你见过吧?如今她深居简出,礼佛诵经,瞧着像个与世无争的人。可你知道她当年是什么样?”
姜云暄摇头。
马皇后笑了一声,那笑容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当年她风头最盛的时候,连宋贵妃都要让她三分。家世好,容貌好,陛下对她也不算差。可先后压在所有妃嫔的头上,她连往宣室殿送份点心,都要看先后的眼色。”
“还有宋贵妃。”马皇后继续说,“如今她是贵妃,宠冠六宫,谁见了她不得恭恭敬敬?可当年先后在的时候,她也只是个寻常嫔妃,跟别人没什么两样。”
她转过头,看向姜云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姜云暄鲜少听母亲提及先后。张重黎其人,除了父皇和她那一双儿女外,在所有人心中似乎都是一个禁忌。
他想了想:“因为父皇宠爱先后。”
“不只是宠爱。”马皇后摇头,“是先后这个人,站在那里,就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矮了一截。不是她压着谁,也不是她欺负谁。就只是……她在那里,旁人便衬得黯淡了。”
“那时候,几个高位妃嫔都还年轻,有野心。谁不想争一争陛下的宠爱,再往上爬一爬?可因为先后的存在,我们几个连争的资格都没有。后来先后走了,孟贤妃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了。结果呢?”
马皇后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结果继后的人选,是我。”
姜云暄心头一震:“娘娘的意思是……”
“论资历,论宠爱,论家世,怎么都轮不到我。孟氏当时已是贤妃,膝下有皇子,家世又好,满朝都以为继后一定是她。”马皇后嗤笑,“谁能看得明白陛下在想什么呢?”
“娘娘,儿臣斗胆问一句,孟贤妃的事,母后可知道些什么?”
马皇后微微一怔。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深居简出的?”姜云暄问,“是从先后去世之后吗?”
马皇后想了想,点点头:“是。先后去世后,有一段时间她好像……忽然就变了。不再争宠,不再露面,整日礼佛,说是为先后祈福。”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云暄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奇怪,一个曾经那么想争的人,怎么忽然就放下了?”
马皇后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警惕:“暄儿,你想做什么?”
姜云暄笑了笑,笑容温和如常:“儿臣什么也不想做。只是好奇罢了。”
马皇后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追问。她靠回引枕上,叹了口气。
“总之,娘娘的话你记住。不要有异心,不要争,不要抢。太子仁德,日后不会亏待你。你只要安安分分做你的四皇子就行。”
“太子殿下待几位兄弟一向亲厚。”姜云暄慢慢说,“方才宴席上,儿臣看他与大哥、三哥说话的样子,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兄弟,没什么隔阂。儿臣若是此时贸然上前,说什么效忠不效忠的,只怕反而显得刻意,惹太子不悦。”
姜云暄听着,在马皇后看不见的角度扯出一个自嘲的笑,但抬起头时,他看向马皇后却目光恳切:“儿臣从未有过二心,只是今日看他与大哥、三哥说话的样子,倒像是没什么隔阂。儿臣若是此时贸然效忠,只怕反而显得刻意。不如等过些日子,若太子那边有什么需要出力的地方,儿臣再尽心去办,这样不至于显得二臣有所图谋,惹太子不悦。”
马皇后听着,面上的神色渐渐松缓下来。她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张年轻的脸在烛光下显得诚恳而温顺,和从小到大没什么两样。方才那一瞬间的陌生感,此刻想来,大约是自己多心了。
“你倒是想得周全。”她说,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太子仁德,这是好事。他不像……不像有些人,眼里容不下人。你慢慢来,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