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皇储之争向来如此!(1/2)
乾清殿内,香烟袅袅。
老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冕旒的珠串垂落,在他眼前投下细碎的光影,他垂着眼,目光从珠串的缝隙间穿过,扫过殿内分列两班的文武百官。
支持太子,无可厚非。
太子是他与先皇后所生的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储君,地位稳的可以说是根深蒂固,只要不犯大错,这江山迟早是他的。
朝臣们提前向未来的君主示好,是人之常情,也是为官之道。
可——
老皇帝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这个现任皇帝。
还没死呢!
目光从那些低垂的头颅上一一扫过。户部右侍郎李元,太子的人;兵部左侍郎赵明,太子的人;刑部左侍郎林墨,也是太子的人。
方才举荐那三人的大臣,明里暗里,哪个不与太子沾着关系?
整个朝堂。
何时成了太子一人的天下?
老皇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你们——
所谓的忠诚呢?
他忽然想起方才六皇子李承裕说的那番话:“吏部尚书,必须忠于父皇,忠于大乾。”
忠于父皇。
不是忠于太子。
老皇帝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老六这孩子,倒是看得明白,正想着,他目光扫过队列,忽然在某处停住了。
说到忠诚。
吏部左侍郎沈忠诚。
这人一直站在队列中并不起眼,绯红官袍穿得一丝不苟,面容沉静,垂着眼,仿佛对方才那场明争暗斗充耳不闻。
老皇帝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动。
说起来。
梅千图大病之后精力不济之后。
吏部大部分事务都是沈忠诚在打理,那些繁杂的官员考课、升迁调动,他处理得有条不紊,从未出过差错。
论资历,他在侍郎位置上坐了六年,资历足够,论能力,吏部这大半年的运转就是明证,论熟悉程度,满朝上下,除了梅千图,还有谁比他更了解吏部的细务?
按理来说。
他才是吏部尚书最合适的人选。
可方才那么多人举荐李元、赵明、林墨,竟没有一个人提起沈忠诚的名字。
老皇帝目光微沉。
是没有想起来,还是——故意不提?
他又看了沈忠诚一眼。
那人依旧垂着眼,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可老皇帝是什么人?在位近四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沈忠诚那副淡然的样子,太过淡然了。
淡然得像是在刻意低调。
老皇帝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那桩事——沈家两个女儿,一个与威远侯府世子私通,一个换婚嫁给了二房那个没什么出息的小子,那事闹得满城风雨,沈家清誉受损,沈忠诚这个当父亲的,自然也受了些牵连。
自那以后。
他便低调了许多。
不再像从前那般,在各部之间往来周旋,也不在朝议时频频发言,只是默默做着自已分内的事,像一滴水融入了江河,再不起眼。
老皇帝心中雪亮。
这是深受打击,还是顺势以退为进,明哲保身。
多半是后者吧?
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
若沈忠诚还是几个月前那个炙手可热的“热门人选”,今日被推出来当靶子的,怕就不是李元、赵明、林墨三人,而是他了。
那些想让自已人上位的人,第一个要搬开的石头,就是他沈忠诚。
可现在——
老皇帝唇角微微弯了弯,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现在他缩回去了,反倒没人针对他了。
只是低调也有低调的坏处,那就是容易被上面淡忘,若无人提携,无人举荐,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在侍郎的位置上熬着,等着,盼着那个不知何时才会落下来的机会。
老皇帝收回目光,心中有了计较。
他想起方才六皇子那番话,吏部尚书必须“忠于父皇,忠于大乾。”,沈忠诚这个名字,可不就写着“忠诚”二字么?
呵呵!
这小子跟他老父亲耍心眼子吗?
不过……
太子的人是该敲打一下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既然还在他这一朝,就不要认错应该排在最前面的人!
老皇帝眼皮微沉,缓缓开口:“沈忠诚。”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沈忠诚从队列中迈出一步,绯红官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走到殿中,对着御座深深一揖。
“臣在。”
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老皇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考量,还有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深意:“梅爱卿致仕之后,吏部事务,一直由你暂理?”
沈忠诚垂首:“回陛下,正是。”
老皇帝点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赞许:“这大半年来,吏部运转如常,官员考课、升迁调动,无一出错。朕看过你呈上来的那些折子,条理清晰,处置得当,颇有梅爱卿当年的风范。”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赞许。
这是明明白白的赞许。
沈忠诚依旧垂着眼,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是微微躬身:“臣不敢当。梅大人在时,对臣多有指点。臣不过是循着梅大人定下的规矩办事,不敢居功。”
老皇帝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人,倒是不贪功。
知道把功劳往致仕的老尚书身上推,既显得谦逊,又不着痕迹地替梅千图博了个“教导有方”的名声。
会做人。
“不必过谦。”老皇帝摆摆手,语气忽然一转,变得郑重起来,“吏部尚书一职,关系重大。朕思来想去,满朝上下,最熟悉吏部事务的,莫过于你。”
“即日起,由你暂代吏部尚书之职,主持部务。”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众人都愣住了。
暂代?
不是直接任命,是暂代?
可暂代——
那也是尚书啊!
沈忠诚也愣住了,只是他愣得比旁人更深一些,仿佛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结果,他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老皇帝,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几分受宠若惊,还有几分——
恰到好处的惶恐。
“陛下——”他声音微微发颤,“臣何德何能,敢当此重任?吏部尚书一职,需德高望重、资历深厚之人方能胜任。臣资浅望轻,恐难当大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老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微哂笑。
惶恐?
受宠若惊?
若真是这般惶恐,这般受宠若惊,他沈忠诚就不是那个能把吏部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了。
老皇帝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摆了摆手:“朕意已决。你且暂代着,若做得好了,这‘代’字迟早是要去的;若做得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那便换人。”
沈忠诚心头一凛。
这话说得明白。
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已的本事。
他深深叩首,声音郑重而沉稳:“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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