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兵患之治(2/2)
过了片刻,他便又道:“虽是博弈之道,然知彼知己者,方可百战不殆。老朽如今遑论知彼,便是己亦不明了,且问如何不殆?”
沈昭将茶杯置于几上,放在扶手上的指尖忍不住轻扣,似在思索。过了片刻,她忽然笑道:“先生既留守关城,何惧前路茫茫?”
章鹤鸣闻此,神色讶异之余又不免失笑,“将军此言……却是让老朽无所适从了。”
“先生何必顾忌?”
沈昭神色间隐有叹息之意,语气却渐渐冷沉。
“昔日永明之战,失两镇一关,边防溃败如斯,岂独因城防之旧?总戎弃城,守将自戕,岂可抵兵败之由?兵败缘于何,莫非兵患?兵患缘于何,莫非兵制?而兵制乃国制,莫敢妄动,然兵患之治却刻不容缓。”
章鹤鸣深知沈昭欲整顿边关军防,闻此倒不意外,只问,“则将军欲何如?”
沈昭并未直言,只道:“永明战役,偏关乃边防第一线,直面鞑靼,然先生且看,巡城军、守城军乃至于战备军损失几何?军官总旗以上损失几何?把总以上损失几何?”
章鹤鸣闻言,眉头一皱。
永明战役虽未动摇国本,然失两镇一关,岂敢言军防无恙?而事实如何……
沈昭复又道:“遑论巡城、守城及辎重等军,便是战备军损失亦少,而军官身殒者更是寥寥无几。然鞑靼直越边防,便如入无人之境,岂不可笑?”
章鹤鸣自荐为幕僚后,也曾替沈昭整理名册,自是知其所言非虚。
当即幽幽地叹了口气。
“常言兵败即兵溃。鞑靼铁骑疾如风,掠如火,边防军弱,不堪御敌而击,一触而溃,亦时有之。”
“兵溃又如何?!”
沈昭面冷如霜。
“原是边防守军,却畏敌如虎,见敌而遁,惶惶如丧家之犬,逃窜如过街之鼠。战后却悠然归之,自得如凯旋之军,饱食终日,无所用心。更有甚者,公器私用,谋利而资敌——如此之状,竟敢称边防守军!若不严整,偏关如何自清,边防岂有宁日?”
章鹤鸣闻言却摇头叹息。
“自古兵溃者无数,岂可尽数斩之?且兵源不足,历为边防之顽疾,经久不愈。如此又怎会大肆斩杀?”
沈昭来此两年,也深知边防守军素质之低。“便是不可斩杀,亦不可放任自流。”她的声音愈发冰冷,“战事已过,既往不咎。然私市却不可不察,资敌之事必要严惩,否则流毒日久,难以根除。”
沈昭言已至此,章鹤鸣自是了然于心。
“是以将军借曹家商队一事,乃欲大刀阔斧地整顿私市。”
“私市乃其一。”沈昭微微颔首,并未多言,“我既自剖心意,此事便交于先生,但凭决断。”
章鹤鸣当即应承下来。
整顿私市为真,而以此为挟钳制偏关军吏更是应有之义。须知私市不取,怯弱之风不除,守军便是日夜操练,届时亦是一触即溃。
沈昭复又道:“先生言溃兵无数,不可尽数斩杀。然不见血又如何震慑众人?积弊至此,只杀鸡儆猴,恐威严不足。若是赏罚严明,何必忧守边无人?”
沈昭有此言,便是决意摧毁廓清。
章鹤鸣既知其意,当下便道:“得将军此言,老朽便肆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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