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井底之蛙，焉知天高（2/2）
他对着众人，稽首一礼，声音温和，不卑不亢。
“贫道奉上卿之命，在此迎接各位。不知各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上卿？
李清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道祖，被人称为“上卿”？
那是什么职位？
还不等他细想，一旁的礼部尚书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觉得，自已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好歹也是烈阳仙朝的二品大员，居然被一个元婴期的老头子盘问。
他冷哼一声，上前一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我等乃是奉了苍青界各大仙门、仙朝之命，前来拜见你们世界的道祖！你是什么人？一个区区元婴，也配与我等对话？速速退下，让你们这里能做主的人出来回话！”
礼部尚书的话，说得又急又冲，带着一股仙朝大员特有的傲慢。
他说完，便挺直了腰板，等着看那个老道士惊慌失措，然后屁滚尿流地回去报信。
然而，张之维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眼神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位礼部尚书，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这种眼神，让礼部尚书心里一阵发毛，那股傲气，莫名的就消散了几分。
“这位大人，稍安勿躁。”张之维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贫道虽然修为低微，但既然是上卿派我前来，那我，便能做得了主。”
“你？”礼部尚书嗤笑一声，“你能做什么主？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你知道我们此行，代表着什么吗？此事若是处理不好，引得两界开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这是在恐吓，也是在施压。
“两界开战？”
张之维听到这四个字，终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怜悯，还有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古怪。
“这位大人，说笑了。”他摇了摇头，“你们，恐怕对我家上卿，对我家陛下，对我大秦，甚至对我们这个世界，都存在着一些……误解。”
大秦？
陛下？
又是两个陌生的词汇。
李清风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已即将接触到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秘密。
他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还想说话的礼部尚书，对着张之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这位道长，请恕我等冒昧。”李清风的态度放得极低，“我等初来乍到，对此界确实一无所知。还请道长不吝赐教。敢问道长口中的‘上卿’，是否就是指引此界降临的那位道祖大人？”
张之维看了李清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年轻人，比那个鼻孔朝天的官员，要上道得多。
“不错。”张之维点了点头，“陈玄上卿，正是我等口中的道祖。”
果然是他！
李清风心中一震，连忙又问：“那……道长口中的‘陛下’和‘大秦’，又是指？”
张之维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各位既然知道我家上卿，想必，也应该听说过，两千多年前，曾托举一个凡人王朝，举国飞升的故事吧？”
轰！
这句话，就像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使团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举国飞升？
两千多年前？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瞬间闪过了那个尘封在最古老典籍中的，那个让他们感到恐惧和荒谬的传说！
那个传说中的……大秦仙朝！
“你……你们……”
那位刚刚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礼部尚书，此刻指着张之维，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自已刚才那番话，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愚蠢！
他是在对谁叫嚣？
他是在对一个神话，一个传说的延续者叫嚣！
云鹤长老的瞳孔，也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着张之维，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们……是秦人？”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然也。”张之维抚了抚自已的胡须，脸上露出一丝自豪，“朕之大秦，已于上界，征战了两千年！今日，不过是随上卿一道，重返故土罢了。”
朕？
不对，他说的是“朕之大秦”。
这是一种归属感。
李清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个老道士，是秦人？
他称呼道祖为“上卿”，称呼另一个人为“陛下”。
这说明，在这个世界，或者说，在这个名为“大秦”的势力中，地位最高的，不是道祖，而是那位……陛下！
而道祖，是臣子！
这个结论，让李清风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一位能带着整个世界飞升的无上存在，竟然……是别人的臣子？
那那位“陛下”，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是传说中那位……始皇帝？
他不是已经……
一瞬间，无数的疑问和猜测，在李清风的脑海中翻腾，让他感觉自已的脑子都快要炸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他们以为，这个世界，是道祖陈玄一个人的世界。
可事实是，这是一个由“始皇帝”和“道祖陈玄”，共同统治的，名为“大秦”的仙朝！
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完整的，从太古神话中走出来的，无上仙朝！
这个认知，比知道道祖是“老祖级”强者，还要让他们感到绝望。
“噗通。”
礼部尚书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缩地麟的背上，面如死灰。
他完了。
他刚才，得罪了一个仙朝。
“呵呵……”
张之维看着众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想当初，他第一次见到始皇帝归来时，又何尝不是如此震撼？
这些异界来客，在他们眼中，或许是高高在上的仙人。
可在始皇帝和道祖的眼中，恐怕，真的和井底之蛙，没什么区别。
“好了，诸位。”张之维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上卿和陛下，此刻正在殿内议事。请各位随我来吧。有什么话，等见到了将军，你们再慢慢说。”
将军？
又是一个新的称呼。
众人已经麻木了。
他们感觉，自已就像一个乡巴佬，第一次走进了皇宫，看什么都是新奇的，也看什么都是能要自已命的。
在张之维的带领下，那片笼罩着整个世界的蓝色天幕，无声无息地，分开了一道口子。
“请吧。”张之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清风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众人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是龙潭还是虎穴，都得闯一闯了。
他硬着头皮，第一个驾驭着缩地麟，飞进了那道口子。
其他人，也只能面如土色地，跟了上去。
一进入那层蓝色天幕，所有人的感觉，瞬间就不一样了。
外界的虚空，是冰冷的，死寂的。
而这里，却充满了生机。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但奇怪的是，这种灵气，并不像他们苍青界那样，带着一种纯粹的，古老的气息。
这里的灵气，很“年轻”，很“驳杂”。
仿佛是刚刚复苏不久，还夹杂着许多其他的，他们无法理解的能量。
“这里的灵气……好奇怪。”
云鹤长老皱起了眉头，他尝试着吸收了一丝，却发现这灵气入体之后，很难被炼化。
“呵呵，各位常年身居灵脉福地，自然是吸不惯我们这‘凡间’的浊气。”张之维笑了笑，解释道，“我们这个世界，灵气枯竭了数千年，直到最近几十年，才在上卿的引导下，开始复苏。底子薄，让各位见笑了。”
灵气枯竭数千年？
最近几十年才开始复苏？
使团众人，又是一愣。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
一个灵气枯竭的世界，是怎么诞生出那位道祖，又是怎么支撑起一个“大秦仙朝”的？
这完全不合常理！
他们感觉，这个世界，处处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道长，那……那些是什么？”
礼部尚书指着下方的大地，结结巴巴地问道。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然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见下方的大地上，矗立着一座座他们从未见过的，“奇形怪状”的建筑。
这些建筑，不是用木石搭建，也不是用法力凝聚，而是用一种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不知名的材料建成。
它们高耸入云，直插天际，表面光滑如镜，上面还有许多发光的窗口。
在这些“高楼”之间，还有一条条宽阔平坦的黑色道路，道路上，有无数个五颜六色的“铁盒子”，正在飞速地穿梭着。
甚至，天空中，还有一种巨大的“铁鸟”，发出轰鸣的巨响，从他们下方飞过。
这一切，都散发着一种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名为“科技”的气息。
“哦，那些啊。”张之维见怪不怪地说道，“那是我们这个世界，在没有灵气的时代，凡人们自已琢磨出来的玩意儿。了。”
凡人……琢磨出来的？
使团众人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们一直以为，凡人，就是蝼蚁，就是用来提供信仰和弟子的资源。
可这个世界的凡人，竟然能创造出如此……奇特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