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装颓诱敌(1/2)
弘鋒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陈德修额角尚未干涸的血迹上,语气缓和了几分:“陈院判不必自责,隆科多经营多年,眼线遍布朝野,你能及时察觉,已是难得。往后府中用人,多留个心眼便是。”
“臣谨记王爷嘱托。”陈德修连忙应下,转身取来一瓶镇痛药膏,小心翼翼地递上,“王爷,这是臣特制的镇痛药膏,敷在伤处,可缓解疼痛,您先暂且用着,臣这就为您诊脉并重新调整药方。至于脉案之事,臣回去便按王爷吩咐布置。”
苏瑾上前接过药膏,弘鋒伸出手腕,陈德修小心翼翼地搭脉,眉头却渐渐蹙起。弘历在一旁看得心惊,忍不住问道:“如何?伤势可有恶化?”
“王爷脉象虚浮,气血两亏,显然是强行走动牵动了患处。”陈德修收回手,神色凝重,“臣斗胆,请王爷即刻回毓庆宫静养,万不可再劳心费神。臣这便开一副安神养血的方子,王爷务必按时服用,否则……”
“否则如何?”弘鋒淡淡一笑,似乎浑不在意。
陈德修咬了咬牙,低声道:“否则伤及根本,日后便是调养得当,也难免落下病根。”
弘历脸色骤变,一把攥住弘鋒的手腕:“你听到了?立刻回宫!”
弘鋒却轻轻挣开他的手,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不急,陈院判,你开方煎药,我在此服过药再走。”他转头看向弘历,声音轻却坚定,“四哥,隆科多的眼线遍布宫中,我若匆匆离去,反而显得心虚。倒不如大大方方在此诊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弘鋒确实伤势沉重,却并非因为子嗣之忧,而是旧伤未愈、强行走动所致。”
弘历一怔,随即明白他的用意——这是要将“伤势沉重”与“子嗣有碍”彻底切割,让隆科多的揣测不攻自破,同时又为后续的“引蛇出洞”埋下伏笔。他长叹一声,终是妥协:“好,但药必须趁热喝,喝完我亲自送你回宫。”
陈德修连忙去煎药,厅内只剩下兄弟二人。弘历在弘鋒身侧坐下,压低声音道:“弘鋒,你这般拼命,叫我如何安心?”
弘鋒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四哥,隆科多不是寻常对手。他今日能安插翠儿,明日便能买通我府中的厨子、马夫,甚至……”他顿了顿,“甚至我身边的近侍。若不尽快将他连根拔起,我们永无宁日。”
“我知道。”弘历握紧他的手,“但你也得活着,才能看到那一日。”
弘鋒睁开眼,侧首看他,忽然笑了:“四哥,你何时变得这般婆妈?在西北时,你可不是这样的。”
弘历被他噎住,半晌才道:“那时你浑身是血地回来,我以为你要死了。那种滋味……”他声音微哑,“我不想再尝第二回。”
弘鋒沉默了。厅外药香渐浓,暮色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想起兰州城外那个雨夜,弘历抱着浑身是血的他,在泥泞中狂奔了十里,才找到军医。那时弘历也是这般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遍遍喊他“弘鋒,撑住”。
“四哥,”他轻声道,“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着。但你也得答应我,无论隆科多抛出什么诱饵,你都不许单独赴险。”
弘历刚要开口,陈德修端着药碗进来,热气氤氲中,药味苦涩刺鼻。弘鋒接过碗,一饮而尽,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弘历递过帕子,他擦了擦嘴角,起身道:“走吧,回宫。”
回到毓庆宫,春梅早已在宫门等候,见弘鋒被弘历搀下软轿,脸色苍白如纸,顿时红了眼眶:“主子!您怎么……怎么伤成这般还到处走动?”
“无妨。”弘鋒摆摆手,“去,把西寝房收拾出来,四阿哥今晚留宿。另外,让厨房备些清淡的粥菜,我与四哥有话要说。”
春梅应声而去,弘历却皱眉:“我留宿?那宫中的眼线……”
“就是要让眼线看到。”弘鋒在榻上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四哥与我彻夜长谈,商议子嗣之事,甚至争执几句——这样的消息传到隆科多耳中,他才更会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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