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守夜祈福(2/2)
弘锋小心翼翼地铺开宣纸,握着毛笔的手微微发颤。可他眼中却满是澄澈的虔诚,蘸墨时慢而郑重,落笔虽不及往日清秀,却一笔一划绝不潦草。他垂着眼默念经文,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混着虔诚的无声祈祷,在静谧的卧房里流淌,每写一字,都在心中祈求佛祖庇佑弘暾早日苏醒,祈求能赎清自己的罪责。宣纸上的经文写了一张又一张,每一页都盛满了他的愧疚与期盼,每一个字,都是用疲惫与虔诚刻下的守护
他就这样,一边抄写《药师经》祈福,一边寸步不离地守在弘暾榻边,一夜未眠,宣纸写了厚厚一叠,指尖被笔墨染黑,手腕也僵硬麻木,天快亮时,实在疲惫到极致,他才放下毛笔,伏在矮几上浅眠,即便小憩,也始终保持警觉,稍有动静便会立刻惊醒,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弘暾的身上。于他而言,抄写的不只是经文,更是赎罪的心意与守护的承诺,只盼弘暾能早日醒来,再唤他一声“弘锋弟”。
又过了一日一夜,弘暾终于在太医的照料下缓缓睁眼。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轻喘都带着滞涩,眼神浑浊虚弱,转动眼珠都格外费力,模糊中,榻边那道憔悴不堪的身影格外刺眼——是弘锋。
弘锋伏在矮几上浅眠,肩头佝偻,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眉间,眼窝凹陷,眼底布满血丝,往日的飞扬意气荡然无存,只剩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重。弘暾的目光扫过矮几上堆叠的经文、未干的毛笔,再落到弘锋沾着墨痕的指尖,以及那片隐隐渗血的纱布,心头一揪,瞬间懂了——他守了自己许久,以抄经赎罪,连安睡都不敢远离。
一丝微动牵动了伤口,弘暾忍不住闷哼一声,这微弱的声响瞬间惊醒了弘锋。弘锋猛地抬头,惺忪的倦意瞬间被慌乱与愧疚吞噬,身子微微发颤,眼底瞬间泛红,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俯身靠近,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碎弘暾,声音沙哑哽咽,满是愧疚与自责:“弘暾兄,你醒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伤了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他的指尖悬在半空,想触碰又不敢,既怕碰疼弘暾,更觉得自己不配,掌心的伤口因用力攥紧而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
“我守在这里抄经,只求能赎一点罪,只求你能醒来。”弘锋的声音低沉,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没用,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宁愿伤的是我自己。”说罢,他便要起身去传太医,却被弘暾用尽全身力气攥住了手腕。
弘暾轻轻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满是关切:“我不怪你,快歇歇吧。”他看着弘锋憔悴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
弘锋僵在原地,看着弘暾毫无责怪的眼神,心中的愧疚愈发浓烈,泪水砸在弘暾的手背上。他轻轻反握住那只微凉的手,语气里满是悔恨:“你越是这样,我心里越难受。”
弘暾艰难地扯出一丝浅笑,轻声安抚:“傻弟弟,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弘暾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怡亲王胤祥身着素色常服,面容疲惫,眼底焦灼,快步走了进来。他昨夜虽在毓庆宫歇息,却一夜未眠,满心都是榻上重伤的儿子,每隔一个时辰便要派人前来问询弘暾的伤势动静,方才听闻内侍禀报弘暾苏醒,便不及整理衣饰,匆匆赶了过来。
他目光先落于榻上脸色依旧苍白的弘暾,眼底焦灼瞬间化为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伸手轻轻抚过弘暾的额头,确认其气息平稳后,才缓缓转头,看向一旁垂首伫立、满脸愧疚的弘锋。彼时弘锋正紧紧攥着弘暾微凉的手,眼眶泛红,掌心的纱布仍隐隐透着淡红血丝,那份毫不掩饰的自责与珍视,清晰落入怡亲王眼中。他原本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动,神色柔和了几分,心底翻涌的怒火,也随之悄然压下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