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秘色釉万福笔洗(2/2)
“那你刚才为何不在殿上告发我?”
“不至于,告发你对你对我都没好处。”纪青仪坦言,“虽说我们有时不对付,但你也从未真害过我。”
她的直白让陈昊安一怔,心头一阵复杂的情绪翻涌。他垂下头,“陈家窑绝不能毁在我手里。”
“撑起陈家窑的办法有很多,只希望你不要走上歪路。”
“歪路……”陈昊安苦笑,眼底浮现出自嘲的光,“我曾看不起你借通判的权势与我家合作,如今却为了撑起陈家窑,反倒去攀附更大的权势。到头来,我竟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若他是真心帮你,也不必计较他的身份。若他不是真心帮你,就算是布衣穷户,也会带来祸端。”
陈昊安仿佛被她的话击中要害,语气沉重,“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走出东京。”
纪青仪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你来东京时,可见过什么人?又是如何认识三殿下的?”
“是苏大人告知的消息,也是他为我引荐。”
“苏维桢……”纪青仪喃喃出声,联想之前那‘猎户’对她只抓不杀,被识破后仍执意要将她带回越州。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一切都是苏维桢的安排。
陈昊安继续说道:“苏大人说是为了感谢我曾帮过你,才给了我消息,送我入京。但偷图纸,是我自己鬼迷心窍了……我太想赢了。”
纪青仪望着他,“能理解,因为我也想赢。”
她又低声提醒:“三殿下……我初来东京时,差点死在他手里。总而言之,你自己小心吧。”
这句话如同一阵冷风,吹得陈昊安心头一紧。
忽然,殿门被打开了,陈昊安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悄然闪入殿中,步伐急促而轻盈,直奔纪青仪而去。
“青仪,你受伤了吗?”来人是顾宴云,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该在宴席上吗?”
“我佯装醉了,趁乱溜出来。快让我看看。”他一边说,一边将她转过身去,仔细打量,生怕有半点伤痕。
“我没受伤。”
顾宴云的眉头仍未松开,“你被带到哪里去了?我把整座城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你。”
纪青仪叹了口气,声音疲惫,“当然找不到,我被带去了芜山的一处荒废木屋,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顾宴云微微张嘴,惊讶不已,“那你怎么回来的?”
“绑我的人想把我带回越州,被我察觉后反夺了他的牛,正巧遇上肖骁和苔枝赶来,这才得救。”
顾宴云听完,眼里满是佩服与欣赏,“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纪青仪失笑,“这......这就厉害了?”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终于轻松了些。
聊了许久,顾宴云才注意到一旁沉默的陈昊安,被他一眼扫来,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他却并未为难陈昊安,只淡淡说道:“等出了宫,你最好早点回越州去,莫要耽搁。”
陈昊安连忙点头,“好。”
纪青仪打趣道:“我还以为你要揍他呢。”
顾宴云笑了笑,“若要揍他,你肯定比我先动手。既然没有,那就说明你们已经谈开了。”
说罢,纪青仪他拉到一旁问:“贡瓷的事,可有消息了?”
顾宴云摇头,“还没有。陛下的心思,难以揣测。”
纪青仪默默点头,又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很快。但我得先回去了。”
“好。”
又过了半个时辰,祁庆殿内的歌舞声终于停歇,传来散场的声音。
偏殿的门在一阵轻响中被彻底推开。
一名内侍快步上前,眉眼间带着惯常的恭谨,“你们跟我走吧。”
陈昊安急忙问道:“去哪儿?”
那内侍斜睨了他一眼,嘴角一挑,“自然是出宫。难不成你还想在这儿待一辈子?”
纪青仪率先跟上了脚步。
等到了宫门口,一辆马车早已候在那里。
顾宴云探出头来,眼中闪着光:“青仪,这儿!”
纪青仪快步登上马车,可一抬眼,却见太子也在车内。
她立刻收敛笑意,规规矩矩地坐到一旁,双手叠放在膝上,不再多言。
太子目光落在她那双沾满泥泞的鞋上,揶揄道:“看样子,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啊?”
“还好。”纪青仪缩了缩腿。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片刻后,太子府到了。
接下来,两人只能步行回去。
纪青仪的两条腿酸得跟什么似的,艰难挪动。
顾宴云回头看她一眼,忽然蹲下身来,“我背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随即笑着扑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轻声问:“我们贡瓷一事,是不是没希望了?”
“眼下只能等。”
“每次来东都都要经历这么多事儿,”她叹气,“以后不来了。”
顾宴云笑了笑,侧头看她一眼:“好,以后不来了。”
他又问:“你怎么会提前准备那‘万福秘色釉笔洗’?”
“其实我对那‘鹤鹿同寿’摆件本就不满意。陛下什么宝物没见过?即便是秘色瓷,也未必能入眼。后来我又察觉春儿有异,便干脆换了。”
“你真是太厉害了。”
“这是你今天第二次夸我了。”
“是吗?那我还要多夸几次。”
靖安侯府门前,灯火摇曳,肖骁与苔枝一左一右站着,像两尊守门的石像,早已望眼欲穿。
见到俩人身影,立刻飞奔上前。
“郎君,娘子,你们可回来了。”
纪青仪从顾宴云背上下来,脚还未站稳,苔枝已扑上前,一把抱住她,泪光闪烁:“娘子,你没事就好!”
纪青仪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问:“春雪堂一切都好吗?”
“都好,”苔枝连连点头,“春儿也安分,就等娘子回去安排。”